吉林农业正在算一笔新账:产业发展了,农民怎么跟着增收?
报道里出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场景：榆树的农民把土地流转给合作社，除了拿租金，还可以参与经营、到棚室里务工；德惠的企业为农户提供种苗和技术，提前约定收购价格；靖宇的蓝莓产业不断延长链条，种植、管护、分选、包装，都需要人来干。因为它透露出的，不只是吉林又发展了多少大棚、种出了多少特色农产品，而是吉林农业正在认真算另一笔账：一个产业发展起来以后，周围的农民怎样参与？能够获得哪些收入？这种联系又能不能一直持续下去？“联农带农”，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发展农业产业时，不能只看企业挣了多少钱、基地建了多大、产值达到了多少，还要看普通农民有没有参与进来，能不能从中得到实实在在的收入。过去，我们看一户农民一年的收入，首先想到的是他有多少地，一亩地产多少粮，粮食能卖多少钱。一粒玉米、一颗蓝莓、一株蔬菜从田间走到餐桌，中间还有加工、仓储、运输、包装、品牌和销售。产业链越长，产生收入的环节就越多。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些新增的收入，农民能够参与多少？如果农民仍然只负责最前面的种植，就要直接面对天气、产量和市场价格的变化；如果能够通过合作社、企业和产业项目进入更多环节，收入的来源就可能不再只有卖粮、卖菜这一条。不是所有农民都要自己办企业，也不是每一户都要去做电商，而是要让更多人能够根据自家的情况，在产业链上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农民与一个产业，可以有多少种连接？
从吉林日报的报道中可以看到，吉林各地正在探索的，并不是同一种模式。在榆树市八号镇北沟村，合作社发展棚膜经济，农民可以通过土地流转获得租金。对于一些缺少劳动力，或者已经不再亲自耕种的家庭来说，这是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土地流转以后，并不意味着农民与这片土地失去了关系。棚室需要建设，蔬菜需要管护，产品需要采摘和分装，这些都带来了家门口的工作岗位。这样一来，一块土地带来的可能不只是一份租金，还可能有一份工钱。德惠市万宝镇发展草莓椒种植，企业提供种苗、技术指导，并与农户约定保底收购价格。报道中的一位种植户把这种变化说得很直接：过去是“赌行情”，现在是“算收入”。种地从来不怕辛苦，真正让人心里没底的，往往是辛苦一年以后，不知道能卖什么价。订单不可能替农民挡住所有市场波动，但它至少尝试把种什么、怎么种、谁来收、按什么价格收，提前说得更清楚一些。蓝莓从枝头摘下来，并不会直接出现在消费者手中。它还要经过分选、包装、冷藏、运输和销售。产业规模扩大以后，这些环节都会产生新的岗位。所以，联农带农并不只是“带着农民种”，也包括带着农民进入加工和服务环节。归根结底，就是让农民的收入从过去的一条线，慢慢变成几条线：有土地租金，有务工收入，有订单种植收入，有条件的还可以参与合作经营。农民未必会因为一个产业突然富起来，但收入来源多了一些，面对市场变化时，心里就能多一分底气。真正重要的，是“联”得住、“带”得久
当然，联农带农也不是把企业、合作社和农户写进同一个模式里，事情就自然完成了。产业有自己的运行规律，企业要考虑市场和成本，合作社要考虑经营，农民则要考虑一家人的生活。只有各方都能获得合理收益，这种连接才可能长久。今年，农业农村部印发了《订单农业合同规范指引》，对种苗和农资、技术指导、验收标准、收购价格、付款期限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更加细致的提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意思，就是该写进合同的，尽量写清楚。保底价格是多少，市场价格上涨以后怎么算；产品达到什么标准，验收由谁负责；什么时候交货，货款什么时候支付——这些事情说得越清楚，双方合作的成本就越低，农户心里也越踏实。恰恰相反，一种新模式想要走得更远，就需要把容易产生分歧的地方提前考虑到。合同越规范，企业越容易获得稳定的原料，农户也越敢于按照订单安排生产。今年年初，吉林一项覆盖东中西部20个村、500多户农民的调查显示，农民调整种植结构的意愿整体偏低，对棚膜经济的参与度也不高。对靠土地生活的人来说，换一个品种，意味着种苗、技术、设备和销路都要重新熟悉。有人愿意先走一步，也有人希望多看两年，这都是很自然的选择。联农带农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人都采用同一种方式，而是把路铺得更清楚一些：想继续种粮的人，能够提高种粮收益；想发展特色种植的人，能够得到技术和销路支持；不再亲自种地的人，也能通过土地流转和就近务工获得收入。产业的价值，最终要看农民的账本
过去评价一个农业项目，我们容易记住几个大数字：建设了多少亩基地，形成了多少产值，产品卖到了多少地方。但联农带农提供了另一个观察角度：产业发展以后，有多少普通农民进入了这条产业链？他们以什么方式参与？一年能够增加多少收入？从这个角度再看吉林日报报道中的几个案例，真正值得关注的，便不只是一座座大棚、一颗颗蓝莓和一株株草莓椒。更值得关注的是，在这些产业周围，农民开始拥有不同的身份。他可以是土地流转者，可以是产业工人，可以是订单种植户，也可以是合作经营的参与者。身份多了一层，收入就可能多一个来源；与产业连接得更紧，抵御风险的办法也可能更多一些。吉林是农业大省。过去，我们最熟悉的是黑土地能打多少粮食；今天，还需要继续回答另一个问题：这片土地创造出的产业价值，怎样更多地留在乡村，落到农民手里？它更像是一座桥：一头连着正在成长的农业产业，一头连着千家万户的生活。桥修得稳不稳，最终看的不是概念有多新，而是产业发展以后，农民的账本上，是不是真的多了一笔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