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7月,我参加高考,过了预选分数线,8月中旬在县招生办面试,但最终未被录取,不甘心的我,在当年的9月走进复习班复读,准备来年再次参加考。那一年我们复习班的语文老师也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姓G ,他给我留下了终生很难忘却的记忆。今日下午,老家来了几个伙计,在周家坪聚餐,席间,同样提到了G老师,另一位在汉中工作的伙计,后来也是G的学生,就问:G老师现在还好吗?老家的伙计说:G老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我很难过,往日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不禁感慨,于是回来就提笔写了这篇日记,以此怀念您班主任G老师,希望在天堂的您能有所感应。
三十年前的复习班,您给我们开班会,在第一次班会上,您给大家出了一个题,问大家为什么来复习、读书再次参加高考?有的可能已经考了几次,为什么还要来,题目“为啥而读书”!!!
全班六十多个学生大都回答“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民族繁荣富强而读书”、“为中国之富强而读书”“……”,但都没有得到老师您充分的的肯定。您很气愤的告诉我们:您们的愿望好,但不现实,我要告诉们的是:为改变户口本而读书,是目前最实在的。你们这个复习班,在坐的,大都是农村孩子,只有几个同学是城镇居民户口。去年我代是毕业班,毕业班的学娃,他们年龄和你们年龄差不多,是城镇居民户口,参加高考,他们的高考成绩比你们低几十分,有的参加了招干、招工,已经在银行、供销社、蔬菜公司、粮站等部门上班了。分数离高考录取线低一点的上技校去了,但是你们是农村户口,没有这个资格。所以为改变“户口本而读书”比你们回答的要实在一点。
那时,户籍制度的严重歧视,农民、城镇居民在上学、就业、粮油供应、燃料等生活必需用品的均衡购买上是天壤之别,可谓居民在“天堂”,农民在“地狱”,户籍歧视带来的机会不平等让多少人望而却步。当年,北京、上海等大都市的知识青年,在下乡插队时,曾经是“凤凰下架不如鸡”,和农村姑娘海誓山盟、患难相处,在农村生活,生儿育女。正是由于户籍歧视,知识青年可以返回大都市,于是也才有了一夜之间,成千上万对夫妇离婚,为后来的文学、电视、电影创作提供了真实的素材。
G老师,后来我才知道:你的老婆是农村户口,你的女儿是1980年高中毕业,也是农村户口,参加了三次高考,每年只差三、五分,一直在复读。“功夫不负有心人”,1983年,她以优异成绩考入西安的一所师范院校,毕业后任教。在领导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年代,1990年她幸运的从政了,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副处级领导干部。为改变“户口本而读书”不知改变了多少农村孩子的命运,使他们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城市人的生活。
时过十年后的1992年,城镇居民户口商品化,开始卖户口,当时,一个居民户口4000元,农村的有钱人排起了长队,托熟人、找关系,把农村户口变成了城镇居民户口。
1993年住房制度改革,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因老婆是农村户口而失去了首次参加房改的机会,仍居住在单位不成套的单间房内。相反,工作了几年的年轻人,年龄还没有老同志的工龄长,因夫妇双方是城镇居民户口,而住进了套房。现在,有钱的人,拿上钱可以随便在任何地方购房,包括国外。
如今,户籍制度经过二十多年的改革,城镇居民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差别不再是三十年前那样泾渭分明,但从网络及相关报道,我们依稀可以看到:还有不少人有钱人、不惜一切代价,把户口往皇城脚下迁移、由小城镇往大城镇迁移,户口的流动还没有完全放开。
处于工作的原因,我经常和学校、学生打交道的多一些,如今,苦读书的农村孩子依然不少,他们不再是像您三十年前所说的“为改变户口本”而读书,取而代之的是,在当今残忍、竞争相当激烈的社会环境中,他们为了心中的梦想,在这个“知识改变命运”的年代里,平等的参加竞争,平等享受社会资源,让自己活的更加轻松、体面、有尊严。
2013年5月2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