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 言
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中之重。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就没有整个国家现代化。”当前,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推动农业农村高质量发展俨然已经成为党和国家的重要工作内容。2025年10月23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重申了“三农”工作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的地位,对“十五五”时期“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提出总体规划要求;2026年1月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对“十五五”开局之年的“三农”工作做出详细部署。这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台体现了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对“三农”问题一以贯之的高度重视和对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规律的科学把握。在此背景下,深入探究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理论逻辑、历史逻辑、现实逻辑与实现路径,对于全面理解农业农村现代化和有力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再上新台阶具有重要意义。
围绕农业农村现代化,现有文献从内涵特征、实现路径等方面进行了一定研究。从内涵特征看,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农业现代化、农村现代化、农民现代化三者有机融合而成的相互联系、相互交织、融为一体的现代化,具有农业由大到强加速转变、农村跨越发展的内生动力和外部条件更加充足充分、农民迈入共同富裕的基础不断夯实、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更加健全等多重内涵。从实践路径看,需要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通过促进农村产业融合发展、加强农村基层建设、强化农村政治法律保障等方式,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已有研究成果为本文提供了重要基础,但也存在不足,现有研究多是为解决当前农业农村发展面临的现实问题而进行的对策性研究,而较少对农业农村现代化这一时代命题的生成逻辑进行阐释,即便涉及此内容上的研究也不够全面,未能从理论、历史和现实等多个层面进行系统分析。基于此,本文将农业农村现代化置于中国式现代化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建设的大局之中,全面深入地梳理和分析了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理论逻辑、历史逻辑和现实逻辑,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十五五”时期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实现路径。
二、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
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理论逻辑
农业农村现代化理论的建构深植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并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具体实践中不断创新发展。其理论逻辑不仅体现了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农业农村发展思想的继承,更彰显了党的“三农”工作理论体系在与时俱进中形成的科学性与系统性。
(一)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农业农村发展思想
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农业、农村、农民问题的经典论述,为科学认识农业的基础性地位、准确把握城乡关系变化规律、深入探索现代化农业形态等,奠定了理论基石。马克思和恩格斯从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深刻揭示了农业在人类社会生产中的基础性地位。他们指出,“农业劳动是其他一切劳动得以独立存在的自然基础和前提。”正是基于农业劳动的这种“自然生产率”,才构成了其他社会部门得以存在和发展的根本前提。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肯定资本主义现代化大生产历史进步性的同时,也深刻批判了其以“一小撮人随心所欲地按照他们的私人利益来调节生产”的方式所造成的对土地肥力与农民自身的双重破坏,并洞见了“资本主义制度同合理的农业相矛盾”的根本矛盾。为克服这一矛盾,他们构想了超越小农所有制和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未来农业模式,主张“把自己的土地结合为一个大田庄,共同出力耕种,并按入股土地、预付资金和所出劳力的比例分配收入”,这实际上为社会主义农业的集体经济与合作化道路提供了最初的理论设想。他们还前瞻性地指出了城乡关系从分离、对立到最终融合的历史必然性,即“把农业和工业结合起来,促使城乡对立逐步消灭”,这一论断为城乡融合发展目标提供了科学理论指引。列宁在领导俄国革命的实践中,将马克思恩格斯的理论与具体国情相结合,发展了社会主义农业建设思想。他深刻认识到农民阶级在俄国占多数是决定性的因素,提出“农业是俄国国民经济的基础”,确立了农业的战略核心地位。在实践中,他领导实施了“土地国有化”并将其写入《土地法令》,很好地调动了农民积极性。特别是从“战时共产主义”向“新经济政策”的转变,体现了列宁对社会主义建设规律的深刻把握。他强调执政党必须代表农民利益,认为“社会主义国家应当大力帮助农民”,并创造性地提出通过合作社引导农民走向社会主义的路径,但其也清醒地认识到农业农村变革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实现由个体小农经济向共耕制的过渡绝对不可能一蹴而就。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农业农村发展的思想为理解农业农村现代化问题提供了有效思路,不仅明确了农业农村的生产关系变革方向,即改变束缚生产力的私有制与分散经营模式,走向以公有制为基础的、规模化协作的社会主义大农业,还阐明了城乡关系演变的辩证逻辑,揭示了从城乡分离走向工农结合、城乡融合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和历史必然。这些思想为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理论提供了坚实基点和有力借鉴。
(二)中国共产党“三农”工作理论的守正创新
中国共产党人始终坚持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在革命、建设和改革实践中,不断推进马克思主义农业农村理论的中国化时代化,形成了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的科学理论体系。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深刻认识到封建土地制度是阻碍农业生产力和农民解放的根本障碍,创造性地提出了“耕地农有”思想,通过土地革命实现了“耕者有其田”,解决了农民最根本的土地问题,将马克思的土地社会化思想与中国农民的土地要求成功结合。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毛泽东作出了“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的战略判断,形成了“先合作化后机械化”的农业现代化路径构想,旨在通过生产关系的集体化改造为生产力发展开辟道路,并通过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为工业化积累原始资本。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为推动生产力发展,以邓小平“两个飞跃”理论为指导,开启了以农村生产关系变革为中心的“三农”工作新阶段。其中,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确立,是在土地集体所有制前提下对集体经济经营形式的伟大创新,极大地解放和发展了农村生产力。这一时期,江泽民、胡锦涛等又先后提出科教兴农、城乡统筹发展、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等战略思想,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三农”理论。进入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党的“三农”工作理论在守正基础上实现了全面创新,形成了以习近平“三农”工作重要论述为标志的最新理论成果。这一理论成果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将“三农”工作置于全党工作重中之重的战略高度,首次将“农业现代化”与“农村现代化”统筹为“农业农村现代化”有机整体,并在实践路径上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原创性、引领性的核心方略,系统回答了新时代建设什么样的农业强国、如何建设农业强国等重大时代课题。
党的“三农”工作理论体系的演进,生动展现了“守正”与“创新”的辩证统一。其“守正”在于,始终坚守马克思主义的“魂脉”,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农业的基础地位,坚持社会主义公有制和集体经济的发展方向,坚持消除城乡对立、促进共同富裕的战略目标;其“创新”在于,根据不同历史阶段的具体矛盾和国情农情,在回答“什么是社会主义农业农村现代化、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农业农村现代化”这一根本问题上,不断进行理论突破和实践创造,最终形成了一个逻辑严密、内涵丰富、具有强大生命力和实践指导力的自主理论体系。这一理论体系不仅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建设农业强国提供了根本遵循,也为发展中国家解决“三农”问题贡献了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三、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
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历史逻辑
作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核心环节,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于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奋斗历程之中,呈现出清晰的演进脉络。这一历史进程,始终围绕着解放和发展农村生产力、调整优化农业生产关系、保障国家粮食安全与农民福祉而展开,是党在不同历史时期基于国情农情不断更新理念、创新制度、优化政策的生动体现。
(一)通过土地革命解决农民土地问题(1921—1949)
中国共产党的农业农村现代化探索,自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便已开始。其时的核心任务在于通过彻底的土地革命,瓦解封建土地所有制,解放农村生产力,为现代化奠定根本的政治与社会基础。农民问题是中国革命的中心问题,而土地问题是农民的根本问题。早在中共二大时,党就指出,“中国三万万的农民,乃是革命运动中的最大要素。”这从根本上确立了通过解放和依靠广大农民推动国家现代化的逻辑起点。土地革命战争时期,通过“打土豪、分田地”的斗争实践,中国共产党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农民土地问题。抗日战争时期,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土地政策相应调整为“减租减息”,既减轻了农民负担,又保障了抗战的物质供给。解放战争时期,《中国土地法大纲》的颁布与实施,使亿万中国农民真正实现了“耕者有其田”。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对农民土地问题的根本性解决,不仅彻底摧毁了封建生产关系,还为实现国家独立和迈向现代化奠定了重要基础。

(二)农业现代化的初步提出与集体化探索(1949—1978)
新中国成立后,围绕国家工业化总体战略,党中央开始探索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改造传统农业的路径,积极引导分散的个体的农业经济“向着现代化和集体化的方向发展”。1954年,周恩来总理在第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时首次将“现代化的农业”纳入国家发展战略;1964年,他进一步提出,要将中国建设成为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强国。政府工作报告将“农业现代化”置于“四个现代化”首位,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对农业基础性地位的深刻认识。对于农业现代化的实现方案问题,1955年,毛泽东在《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中提出了“先合作化后机械化”的路径主张。通过农业合作化变革生产关系,通过机械化改进生产条件,这一方案成为该阶段农业现代化的建设重点。在具体实践中,为适应国家工业化需要,党和国家通过农业合作化运动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建立了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农业经营管理体制。这种集体化模式虽然在客观上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但也由于片面追求生产关系上的“一大二公”,超越了生产力发展阶段,而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了农民生产积极性、制约了农业生产率的持续提升。
(三)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道路的自主探索与转型(1978—2012)
以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为标志,农业现代化探索进入以市场经济为导向、以体制改革为动力的转型发展新阶段。在此阶段,我国农业农村工作的核心任务是找到一条既符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又符合中国农村实际生产力水平的农业农村发展道路。邓小平强调,农业问题“主要还得从生产关系上解决”,“要调动农民的积极性”。为此,从1982年到1986年,党中央在总结历史经验、尊重农民意愿的基础上连续下发5个“一号文件”,持续推动农业经营制度由单一的集体经营转变为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基础的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此后,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我国农业发展开始走上产业化发展之路。1997年,党的十五大报告提出,“积极发展农业产业化经营,形成生产、加工、销售有机结合和相互促进的机制,推进农业向商品化、专业化、现代化转变。”进入21世纪之后,随着工业化、城镇化加速,城乡二元结构矛盾日益凸显,农业现代化逐渐被置于城乡关系框架下来审视。2002年,党的十六大强调“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2007年,党的十七大明确提出要走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道路,建立以工促农、以城带乡长效机制,形成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新格局。这意味着农业现代化探索的重点,从农业生产力的单一维度,扩展到调整工农城乡关系、破解结构性矛盾的更广阔视野。
(四)农业农村现代化一体设计与全面推进(2012年至今)
新时代以来,农业农村现代化进入加快发展阶段。在战略设计层面,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提出“农业农村现代化”概念,要求“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以此回应了农村发展不充分问题。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阐明,农村现代化包括“物”的现代化、“人”的现代化以及乡村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强调要坚持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一体设计、一并推进。这标志着党中央对现代化规律的认识达到了新高度,即农业农村是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必须协同推进。在具体实践层面,党中央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聚焦解决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深层次矛盾。通过精准扶贫、精准脱贫消除了绝对贫困,实现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伟大目标;通过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升农业综合效益和竞争力;通过承包地“三权分置”改革等深化了农村产权制度改革,激活了农村市场;通过促进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推进城乡融合发展。农业农村发展模式也逐步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更加注重高质量发展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总之,新时代以来,随着一系列纲领性文件的出台和各项建设的不断推进,我国农业农村现代化已经推进至制度框架更加成熟、政策体系更加完善、建设力度空前加强的全面发展新阶段。

四、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
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现实逻辑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基于新时期农业农村发展实际和现代化强国建设要求提出的新的时代命题,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和目标导向性,其现实逻辑在于通过补齐农业农村领域突出短板来推动农业农村高质量发展,进而加快实现建设农业强国、促进全体农民共同富裕和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目标。
(一)助推农业强国目标加快实现
强国必先强农,农强方能国强。作为农业大国,立足我国“人多地少的资源禀赋、农耕文明的历史底蕴、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代要求”顺利如期建成“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的农业强国”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根基和重点。然而现阶段,我国农业强国建设仍存在诸多短板弱项:农业生产效率相对较低,稳产保供基础还不牢固;农业科技研发转化应用有待增强,部分核心种源、高端装备过于依赖进口;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服务主体数量偏低;农业面临的外部不稳定性不确定性因素明显增加,风险因素不断积聚。
作为建设农业强国的内在要求和必要条件,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正是解决农业发展短板弱项问题,助推我国从农业大国向农业强国迈进的关键路径。从生产力角度来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加快保护耕地、完善生产设施、升级农机装备、推广农业科技等手段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这一目标的达成将极大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将加快实现农业科技自立自强,进一步地,这将有助于加快筑牢农业“供给保障强”的底线,打造农业“科技装备强”的引擎和推动农业“竞争能力强”的跃升。从生产关系角度来看,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要求深入开发农业多种功能,加速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要求以处理好农民和土地关系为主线,在稳定承包关系的基础上,深化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这些举措推动了现代农业产业体系和经营体系的构建,并进一步地增强了农业“产业韧性强”和“经营体系强”的动能。简而言之,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可以通过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升级农业产业体系和经营体系等加速我国从“农业大国”向“农业强国”的跨越。
(二)推动构建共同富裕新格局
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价值核心。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追求的富裕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共同富裕路上,一个也不能掉队”。这些论述内蕴了共同富裕的本质特征,即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全面发展的共同富裕和兼顾效率与公平的共同富裕。然而,当前城乡发展不平衡、农村发展不充分严重制约共同富裕的发展。只有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才能补齐农业农村短板,防止出现“一边是繁荣的城市、一边是凋敝的农村”的两极分化局面,才能构建城乡一体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新格局。
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是通过做大“蛋糕”与分好“蛋糕”的双重逻辑,解决城乡发展不平衡、农村发展不充分问题,来推动共同富裕实现新的突破的。一方面,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利用生物育种、智慧农业、大数据等发展新质农业生产力,提高了农业全要素生产率和农产品供给能力;通过推进“粮头食尾”“农头工尾”,将农业生产向加工、流通、销售等环节延伸,大大增加了农产品附加值,这些举措做大了农村“蛋糕”,为农民农村共同富裕奠定了物质前提。另一方面,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改革要素配置机制,引导更多人才、资金、政策、技术等优势要素向农村流动,更深程度地激活了农业农村发展潜力,将更多增值收益留给了县域、乡村和农民,让广大农民在城乡融合发展中平等参与现代化进程、公平分享现代化成果,从而不断缩小乡村与城市的发展差距,做到了更好地分配“蛋糕”,推动构建了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新格局。总之,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生产力跃升、生产关系调整与发展模式重构,将乡村从“共同富裕短板”转化为“战略纵深阵地”,不断推动实现农民农村全面发展与社会公平正义有机统一的共同富裕。
(三)保障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组成和关键支撑,其进程直接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安全底线和目标进度,其质量深刻影响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底色和文明特质。但长期以来,由于“人均资源不足、底子薄、历史欠账较多等原因,‘三农’仍然是一个薄弱环节,同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相比,农业现代化明显滞后”。新征程上,必须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推动农业农村农民发展与国家现代化进程同步,以此保障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
从中国式现代化全局来看,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夯实国家安全根基和激发内需市场潜力的关键举措。一方面,农业是关系14亿多人吃饭问题的基础产业,关乎生命安全、生存安全,是极端重要的国家安全,具有极端的现实紧迫性。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全面升级农业科技、装备和体系,持续稳定提高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综合生产能力,确保供给量足、质优、价稳,既保障了端稳中国饭碗,又以粮食安全支撑起了应对各种风险挑战的战略主动。另一方面,农村是扩大内需、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广阔空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推动公共服务全面覆盖、城乡要素双向流动等,能有效释放几亿农村人口的创造动能和消费潜能,这为畅通国内经济大循环、增强我国经济韧性和战略纵深提供了有力支撑。
从中国式现代化成色来看,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集中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特征。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而农村人口又占相当比重。如果忽视农业农村发展,整个国家的现代化将面临结构性失衡。新征程上,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旨在更好地推动农业全面升级、农村全面进步、农民全面发展,既要求持续提高农民收入,又要求加快塑造文明乡风;既强调加快改善农村生产生活条件,又强调加快教育、医疗、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全面覆盖;既要求守护传统农耕文明根脉,又必须加快农业绿色转型;既注重对乡土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又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这些举措完全符合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涵要求,可以充分彰显中国式现代化“人口规模巨大”“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本质特征,有力保障了中国式现代化不断行稳致远。
五、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
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实现路径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迈向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时期,农业农村现代化也由此进入到系统性转型的新阶段,即从过去依靠传统要素投入的线性增长,转向依赖科技、制度与绿色价值驱动的结构性跃迁阶段。这种系统性转型是在农业农村前期发展基础上针对当前现实问题提出和展开的,不仅包括技术与产业的升级,更是结构、组织与制度的协同演进。唯有如此,才能为“十五五”时期加快农业农村农民全面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一)守牢粮食安全和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
粮食安全是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压舱石”,是事关生存的根本性问题。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是实现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础。”“十四五”时期,我国粮食产量突破1.4万亿斤大关,人均粮食占有量突破500公斤,实现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目标,但是粮食供求“紧平衡”的长期态势未变,消费结构升级带来的需求压力持续增大。粮食供求关系的主要矛盾已由总量不足转向结构性矛盾,即普通农产品相对过剩与优质农产品供给不足导致的供需错配的矛盾。在此情况下,“粮食安全,实际上是食物安全。”因此,新的阶段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既要实施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严守十八亿亩耕地红线,坚决遏止耕地“非农化”“非粮化”问题;又要坚定不移高质量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加大土壤改良和地力提升力度,不断提升耕地质量;更要坚持农林牧渔并举,“向耕地草原森林海洋、向植物动物微生物要热量、要蛋白”,全方位、多渠道拓宽食物来源,加快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快速扭转农业生产结构调整滞后于食物需求结构升级所导致的错配,实现农业产需再平衡。
防止规模性返贫致贫是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另一底线任务。“十四五”时期,党和政府建立了覆盖全部脱贫地区和脱贫人口的防止返贫致贫监测帮扶机制,累计识别、帮扶超过700万监测对象稳定消除返贫致贫风险,脱贫攻坚成果得到有效巩固拓展。但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当前脱贫地区底子较薄、基础较弱,部分脱贫人员返贫致贫风险将长期存在。因此,“十五五”时期,要长久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需瞄准脱贫人员稳定增收,多力并举。一方面,要不断健全精准识别、快速反应的动态监测帮扶机制和社会救助保障体系,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健全农民工就业监测体系和优化服务模式,对有劳动能力的监测对象聚焦产业就业帮扶,对无劳动能力或劳动能力弱的强化低保、医疗、养老等社会救助兜底保障作用,对因病因灾等遭遇突发困难的及时开展应急救助。另一方面,要通过产业帮扶强化开发式帮扶,增强帮扶对象内生动力。这不仅要求加快培育壮大一批优势突出、链条完整、业态丰富的乡村产业并帮助增强产业与市场对接能力,实现帮扶产业从“有产品”向“有收益”“多收益”转变,还要求完善联农带农机制,用帮扶“产业兴”带动“村民富”,促进脱贫群众深度融入产业链条,共享产业增值收益,同享农业农村发展红利。
(二)增强农业科技创新和农村制度改革双轮驱动效能
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利器在科技,关键靠改革,必须协同推进科技创新和制度创新,不断强化科技创新和制度改革双轮驱动效能,既加大核心技术攻关力度,又改革完善“三农”工作体制机制,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增动力、添活力。
科技创新是农业生产力发展的第一动力,增强农业科技创新效能实质是通过科技创新突破土地、劳动力等传统生产要素的边际效益递减约束,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针对当前农业科技发展中存在的各自为战、低水平重复、转化率不高等突出问题,增强农业科技创新效能,必须双管齐下,既要抓农业科技研发,又要抓科技成果推广应用。农业科技研发方面,要以产业急需为导向,顺应农业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趋势,聚焦生物育种、智能农机、物联网建设等底盘技术、“卡脖子”技术,在加大财政投入、坚持农业科技公益属性的同时,强化企业的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激发其创新活力,以建立健全政府研发机构与企业主体适度竞争、协同发力的农业科技创新体系。农业科技成果推广应用方面,同样需要政府和市场协同发力,既强化政府在农技推广中的基础性作用,又鼓励发展各类社会化农业科技服务组织。在具体实践中,可以通过科技小院、科创农庄、科技特派员等模式,建立“专家—农技人员—农民”的农业技术转化应用通道,强化农业科技上、中、下游的有效衔接,打通科技资源下乡进村入户“最后一公里”,加速实现农业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化。
深化农村制度改革是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另一重要驱动力,其实质是破除制约农业农村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激活市场、主体、要素,解放和发展农村生产力,促进农业提效率、农村增活力、农民增收益,最终让广大农民过上更加富裕美好的生活。深化农村制度改革要始终围绕着处理好农民和土地关系这条主线,坚持土地公有制性质不改变、耕地红线不突破、农民利益不受损的原则,把强化集体所有制根基、保障和实现农民集体成员权利同激活资源要素统一起来。新的时期,深化农村改革、增强改革效能要聚焦农村集体产权制度、现代农业经营体系、城乡融合发展机制、乡村治理现代化等核心领域,统筹推进农村承包地、宅基地和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改革,规范有序做好农村各类资源盘活利用和农村集体资源资产的权利分置与权能完善;要加快培育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不断健全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充分发挥以农机服务为典型代表的农业社会化服务对农村劳动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促进作用。要畅通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渠道,推动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持续向农村延伸,加快缩小城乡差距;要加快健全党组织领导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乡村治理体系,不断改进农村工作方式方法,强化提升乡村治理效能。
(三)以推动农村产业深度融合为抓手培育壮大乡村富农产业
乡村富农产业是以农业农村资源为依托、以农民为主体、根植于县域的综合性产业,不仅包括传统的种养业,还涵盖农产品加工、乡村旅游、乡村电商等多元新型业态,其核心在于通过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实现产业链延长、价值链提升和供应链优化,最终服务于农民增收、农村繁荣、农业增效。因此,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必须以推动农村产业深度融合为抓手培育壮大乡村富农产业。
推动农村产业深度融合必须夯实农业根基,要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农业是农村产业融合的基础,将传统农业建设成为现代化大产业,必须以科技创新赋能农业发展,加快数智设施布局,聚力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以绿色理念筑牢农业生态根基,推动生态保育、资源集约利用和投入品减量增效,促进农业可持续发展;以质量导向优化农业供给,深入推进品种培优、品质提升、品牌打造和标准化生产,实现优质农产品充裕丰盈;以品牌建设提升农业价值链,精准定位特色产业,切实开展主体培育、加强品牌宣传保护、提升产品知名度和附加值,让“土特产”越叫越响、农民“钱袋子”越来越鼓。

推动农村产业深度融合要延长产业链,贯通产加销,实现农产品全产业链开发。农产品产业链是以农业生产为基础,从产前的农资供应、技术研发,到产中的种植养殖,再到产后的加工、储运、品牌营销与消费的全过程有机衔接体系。传统农业更多的是关注农产品生产环节,而现代农业则要求立足农产品生产,推动产业向后端延伸、向下游拓展,构建“生产—加工—销售”贯通的完整链条,实现农产品多样化开发、多层次利用、多环节增值。在具体做法上,既要以“粮头食尾”“农头工尾”为重点分类培育龙头企业、链主企业,协同推进农产品初加工、精深加工和副产物综合利用加工,加快补上仓储保鲜、预冷烘干、冷链物流等短板,做强农产品加工业;又要以现代物流和互联网电商为媒介,培育“数字农人”,通过直播带货、社群营销等新业态拓展农产品销售渠道和范围,以此重构产销关系,推动产品增值、产业增效。
推动农村产业深度融合必须开发农业多种功能,挖掘乡村多元价值,深化农文旅融合。长久以来,传统农业生产局限于单一的种植养殖活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农业和乡村的发展空间及农民的增收渠道。但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消费需求的升级,农业已突破产业边界,从传统的“吃饭产业”向生态保育、文化传承等多维度拓展,呈现出多功能、复合型发展态势,乡村也从单一的居住空间转变为集生产、生活、生态于一体的复合型发展载体,而农文旅融合正是实现农业功能拓展与乡村价值转化的关键路径。因此,必须坚持以生态农业为基、田园风光为韵、村落民宅为形、农耕文化为魂,大力发展生态旅游、休闲观光、农耕体验、民宿康养、研学科普、农副产品直播带货等乡村新业态,积极打造农文旅综合体,充分释放农业和乡村的经济价值、生态价值、社会价值、美学价值等,推动传统农耕文明与现代农业农村发展有机融合。
(四)聚焦观念转变与能力提升助推农民全面发展
在当前“大国小农”的国情农情背景下,观念转变与能力提升是提高农民综合素质、助推农民全面发展的两大关键。只有双管齐下、协同发力,才能逐渐将传统农民转变为具备现代科技知识和市场经营意识、掌握现代农业技术和经营管理能力的高素质新型农业从业者,才能让亿万农民真正成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参与者、建设者与受益者。
在转变观念方面,必须强化教育启蒙和示范引领的协同作用,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的观念革新体系。教育启蒙是观念转变的基石,要充分利用线上线下多元平台,打破知识传播壁垒。一方面,依托短视频平台、农业公众号、直播课堂等线上载体,向农民普及现代农业发展理念、生物技术等前沿知识,解读农产品市场供需规律、电商销售运营逻辑,以及市场经济中的契约精神与具体规则。另一方面,通过村级文化活动室、田间流动课堂、乡镇专题讲座等形式,组织专家与农民面对面交流,当场解答农民生产生活中的实际困惑,让抽象的发展理念转化为可感易懂的实用知识。示范引领是观念转变的加速器,要善于用身边人身边事激发农民内生动力。不仅要大力宣传“飞手农民”“数字农人”等鲜活案例,让农民直观地看到科技与市场给农业带来的巨大变革;还要深入挖掘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成功典范,用实实在在的收益激发农民的参与热情,双管齐下逐步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惯性、“自给自足”的封闭思维,转变为“科技农业”的创新意识、“绿色农业”的生态理念和“市场参与”的开放心态。
在提升能力方面,关键是构建精准化、系统化的农民培训体系。首先要建立健全对接市场需求的终身教育培训体系,打破短期培训、职业培训与学历教育之间的壁垒。短期培训聚焦当下农业生产中的紧急需求,如季节性病虫害防治技术;职业培训着眼于培养具备专业技能的农业从业者,如农业经理人;学历教育则为有深造需求的农民提供上升通道,通过与农业院校合作开设函授课程、在职专班等,让农民系统学习农业科学理论与经营管理知识。其次要创新教学模式,打造线上线下结合、课堂田间结合的立体化教学场景。线上课程方便农民随时随地学习理论知识,线下实训则组织专业教师深入田间地头,现场指导智能农机装备操作方法等,让农民在实践中掌握实用技能。再次要开设以实践为导向的多元培训内容,针对不同群体精准施教。对于种养加销能手,重点开展智能农机操作、农业物联网设备使用、数字营销工具应用等具体技术培训,提升其生产效率与市场竞争力;对于家庭农场主、农业合作社带头人,则侧重经营管理理念、市场行情分析、农业政策解读等内容,培养其统筹资源、引领发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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