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农业学大寨”吗？这就是70年代的大寨
刚看到这组照片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寨并不是一句口号那么简单的大寨，在它里面还有人、有墙、有土坡以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孩子们的手势、院墙上投下的影子、梯田的线条甚至晾在院子里的被单都在诉说同一个故事——那就是一个把日子过到山上去的时代。
第一张最吸引我的是孩子们站在砖墙前，双手合十，好像在学大人做同样的动作。孩子脸上有汗水、灰尘，头发贴着额头，衣服不是新的但也不至于破旧，“洗得发白”的那种特别真实。我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就是：孩子的表情并不是统一的，有的认真到像个小大人一样，有的明显心不在焉，眼睛眯成一条缝晒太阳。“集体场景中的个人小情绪”比任何标语都更接近生活的真实。不提年份的话你会认为是哪一年？反正我是第一次看的时候有点走眼了，以为那是八十年代的一个乡镇小学活动。
第二张是坡上的一排砖房，窗子一溜排开，在墙面上刷着大字。房子不是精致的“拍照样板间”，而是当年公社或者学校的样子：整齐、刚硬、实用。有趣的是坡坎砌得很厚，仿佛把房子托了起来一样。站在下面看上面那排窗户给人一种压迫感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安心，风再猛雨再大墙都在那里。我一直认为这样的建筑气质很“70年代”，不追求华丽的装饰效果而更重视实用功能。“够遮挡风雨、够做课件展示、够用来开会讨论、足够容纳一个村庄的人。”
第三张是劳作的人，戴着草帽低着头走在土坡边上。鞋底踩在干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工具木柄碰到肩膀的时候会发出一个“咚”的声响。最令我陶醉的是他们背上的线条——不是刻意保持的挺拔姿态，而是长时间用力之后自然形成的弧度。动作重复十年后人体会记起这个事实。“而且那衣服短袖、背心，布料薄，颜色淡，久晒会变黄。”那时候防晒的方式就是戴草帽、穿袖套、把脖子缩进领子里。今天再看的话，就会体会到什么叫“靠身体和土地硬碰”。
第四张是个人蹲在高处，后面是一圈一圈的梯田，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梯田看上去很好看的照片中，在现实中要站在那里才知一条条的土埂都是人命：修一条、守一条。我特别喜欢画面中的“绿一块黄一块”的分界，说明地里不是只种一种作物或者正处于不同的生长阶段。田野的颜色不规则分布着，并且比较自然真实。那人手里像是拿着水壶或者是瓶子，在脚边还有盆子，好像刚刚休息完毕的样子。可以想象出他喘气的节奏：歇一会、擦把汗、再下坡。
第五张一下子把气氛拉回了“家里”。一排拱形的洞口，院子里挂着绳子晾着被单，白的颜色、花的颜色和深颜色混杂在一起。生活的味道就藏在这些布里：晒过太阳后的棉布有一种干燥而柔软的味道。我还发现洞口门板是褐色且发旧的状态，并且上面可能还留有锁的痕迹。夏天凉快冬天靠火炕厚窗帘来取暖。说实话，这张图让我有点意外，在大寨总是想到劳动、开会、口号的时候，照片上的人却在洗衣裳、晒被子、做家务、吵架以及哄孩子等日常生活中度过。“标语贴满墙头，日子过得很好。”
第六张是老人抱着孩子，老人笑得满脸皱纹，孩子的嘴里咬着东西，可能是糖块或者零食。孩子的眼睛还是很警惕的，侧头看镜头之外的人的样子就像是害怕被人抢走那一口一样。这张的好处就是不宏大。它只是一瞬间的亲密感，并且有点调皮的意思。老人大笑着的时候心里是很轻松的状态吧？小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吗？大人逗你笑给你一口吃的，一边吃着一边躲起来舍不得放嘴下边去。年代上的差异，在这些细微的动作之中得到了体现。
第七张是土坡边上的路，有石坎、木料堆和人向前走的场景。队伍不整齐但是方向一致，在那个年代常见的画面就是走路也是“集体”。我喜欢看他们脚下的路：不是柏油铺成的道路，而是用泥土、碎石头或者人们行走留下来的平地组成的道路。路边没有护栏，坡下就是空旷的地方，走得多了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靠里面一点走快点，什么地方要放慢脚步。今天我们习惯使用导航和路牌来指引方向了，在那个时候，“路线”更多的是依靠记忆去辨别：哪段路滑、哪个地方有石头容易绊倒人、谁家门前有个井等等。
第八张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见土崖、庄稼、屋顶，甚至像村口的牌子或者门楼。最打动我的就是那种房子长在地里的感觉：不是把地面整平后盖房，而是根据地形来选择位置。坡上种植着整齐排列的作物，犹如一条条绿色带子般横亘于山坡之上。你会忽然间觉得大寨为什么总是和梯田、治山治水等词联系在一起——因为地形迫使人们不得不想出办法。但是照片也提示我们：方法的背后是人的努力，一铲一锹挖出来的。土地不会自动变好，需要有人把时间花在上面。
第九张是几个人在梯田边上走，后面层层的田埂铺开就像地毯一样。虽然看起来很壮观，但是只要看着他们脚下的路就能感觉到膝盖酸胀：那条坡度大的小道上行走时双腿都会感到紧张。穿的衣服颜色不一，深浅都有，并且有的背包、有的手提东西。有组织地出行的感觉可以体会到，但又没有仪式感很强的意思。“大寨”的印象停留在概念层面的人很多，在照片中看到的是：一群人沿着田埂走着太阳晒着风刮着话不多步子不能停。”
最后一张还是孩子，一队小孩在土路上走着，前面的小个子后面的大点的跟着。他们穿的衣服很简单：背带裤、小褂子、短裤，颜色很普通，但是干净是干净的。还有个小姑娘头上有红绳，特别显眼，在画面上一下就亮了起来。我喜欢这样的“从侧面看时代”的照片：不知道要去哪里上课？集合吧！去人多的地方看热闹吗？但是他们生活的范围就是这条路、这一排砖房、这道斜坡。也许长大之后去了别的地方了，也有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面。不管怎样，把走路那几分钟的照片拍下来了。
写到此处，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某一句口号，而是晒在院子里的被单、孩子嘴里的零食以及梯田边上的窄路。老照片耐看，在于它不解释很多东西而只把细节摆出来供你去对照记忆。最早浮现在脑海中的“农业学大寨”的印象是哪一幕？标语也好、梯田也罢，或者是孩子们在土路上行走的背影？欢迎各位朋友一起交流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