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婷、惠利、叶初升:农业新质生产力何以因地制宜内生发展

马玉婷，南京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惠利，华中科技大学经济学院、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

叶初升，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经济发展研究中心联席主任

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迫切需要发展新质生产力。2024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这个首要任务，因地制宜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以科技创新引领先进生产要素集聚，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

然而，现有文献多从宏观层面阐释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和生成机理，缺乏将普遍性原则与具体实践情境相结合的深入分析。本文以湖北潜江小龙虾产业为典型案例，系统揭示了农业新质生产力因地制宜内生发展的内在逻辑。该产业经过近20年的创新发展，已形成集选育繁育、生态养殖、精深加工、餐饮服务、冷链物流、电子商务、节庆文化于一体的虾—稻全产业链体系，2024年综合产值达870亿元，累积带动就业超过20万人。

●原生基础：农业新质生产力植根于由自然资源、市场需求和农民主体创新组成的原生基础之上。虽然自然资源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客观条件，但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不是简单地依赖既有禀赋，而是要主动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发现和创造市场需求至关重要。有志农民可以创造市场需求并突破资源约束，三者相互依赖、动态共生。

●技术突破是内生的：作为农业新质生产力核心动力的技术革命性突破，内生于自然资源禀赋与市场需求间的矛盾。在市场需求牵引下，技术创新基于自然资源、利用自然资源，同时突破资源约束，贯穿于从养殖模式到种苗繁育、从精深加工到冷链物流的产业链发展全过程。潜江小龙虾产业从"虾稻连作"到"虾稻共作"、从自繁自养到良种选育、从初级加工到精深加工，每一步都是市场需求与资源矛盾催生的内生技术突破。

●要素创新性配置是内生的：在技术创新引领下，劳动力、土地、资本、技术和数据等要素不断优化重组，内生地形成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技术赋能劳动力（农民从"体力劳动者"转变为"技术工人"）、赋能土地利用（精准灌溉、设施农业）、引导资本方向（种业振兴、智能装备）、数据驱动决策——这一过程是农业新质生产力在微观层面的实现。

●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是内生的：由市场需求牵引、技术创新驱动、在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过程中实现的产业结构变迁。一方面改造传统农业产业（传统养殖→生态化智能化养殖）；另一方面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精深加工产业、农旅融合新业态、电商直播新模式）。潜江小龙虾产业从单一养殖向全产业链融合发展的转变，正是这一内生过程的真实写照。

●体制机制保障：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功能互补、动态协同治理，是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保障。有效市场以需求发现机制、资源配置机制和创新激励机制驱动发展；有为政府通过政策引领、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技术创新和助力市场机制等提供体制赋能。在不同发展阶段，二者的动态适配能够充分发挥各自的比较优势。

①研究将宏观理论与具体实践相结合，以理论阐释实践，系统考察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具体生成和发展过程，弥补了现有文献宏观学理阐释为主的不足。 

②研究将普遍性原则与具体实践情境相结合，深入具体地分析了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为分析此类过程提供了方法论补充。

③研究特别强调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因地制宜的原生基础，揭示了其在实践中的萌芽形态的重要性，从实践中创新性地提炼出农业新质生产力因地制宜内生发展的理论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