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强化农业文化遗产、农村非物质文化遗产挖掘整理和保护利用,实施乡村文物保护工程”。随着工业化、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农业文化遗产在发展过程中面临“自然—社会”“内部—外部”等多重冲击。其主要表现为:一是现代化生产方式挤压传统耕作体系,知识断层与技艺失传导致对农业生产规律产生认知偏差,进而诱发农业资源的过度消耗与地域特色种质下降;二是过度商业化削弱了农业文化遗产的原真性与完整性,致使农耕民俗与文化的连贯性受损;三是自然气候突变与生态环境退化(如水资源短缺、盐碱化)加剧农业文化遗产的脆弱性,传统耕作模式难以维系,农业文化遗产韧性下降。这些冲击不仅威胁农业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还可能引发文化传承危机、绿色经济危机等。
在此背景下,构建可持续的农业生产体系,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调整生产生活系统以适应冲击变化,进而增强农业文化遗产韧性,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现有研究主要聚焦在农业文化遗产地的文化保护传承与价值增值,以及其对区域经济、乡村居民收入、共同富裕、乡村振兴等的贡献,较少关注农业文化遗产在遭受冲击后实现状态恢复并过渡到新稳态的韧性演化机制构建。并且涉及韧性的研究多将其分解为社会韧性、文化韧性或农业经济韧性等维度,尚缺乏将“农业文化遗产韧性”作为独立概念的系统性界定与具体评估框架。通过对现有文献的梳理,发现关于农业文化遗产及其韧性的研究主要分为以下三个类别:
第一,农业文化遗产韧性相关理论研究。自20世纪70年代Holling提出生态韧性概念以来,韧性领域的研究从物理学领域拓展至生态学领域,并先后经历了“工程韧性→生态韧性→演进韧性”的范式演变。在此基础上,韧性成为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议题,并延伸至创意产业发展与遗产保护领域。在农业文化遗产研究中,有学者提出,农业生态系统通过最大限度利用自然环境与自我调节,形成应对干旱、洪涝灾害等极端事件的气候韧性机制;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可通过“促进农村金融支持与引导工商资本下乡”两种路径提升农业韧性。除关注单一的自然灾害(如旱灾、蝗灾等)、经济政策冲击外,学界还探讨了农业文化遗产的乡村聚落韧性,并从社会、经济、自然与文化传承等多维度对比其韧性水平。但对于“农业文化遗产韧性”作为独立概念的理论阐释与动态演化研究仍显不足。
第二,农业文化遗产韧性测度方法研究。目前关于农业文化遗产韧性的测度主要参考生态韧性、农业韧性与乡村韧性研究,方法包括问卷调研法与指标评估法两类。前者聚焦具体遗产地,通过问卷与结构方程模型刻画风险冲击对农户生计资本的作用机制;后者以单一指标进行模拟评估,如使用气象与生态遥感数据,基于Mann-Kendall突变检验法评估农业文化遗产区的气候响应韧性指数。相较于以上两种测度方法,综合指标具备更强的科学性与应用性。因此,学界或从“生计、产业、生态、文化、组织”五个维度构建乡村韧性的评价体系,或从“生产、生态和发展”三个维度测度农业生产系统韧性,并以指数加权乘法综合处理最终韧性指数。现有测度指标体系尚不完善,缺乏面向遗产系统自身应对风险冲击的韧性测度指标,且相关指标设置与联合国粮农组织及中国农业农村部关于农业文化遗产认定与管理的政策规划贴合度较低。
第三,农业文化遗产空间分布特征研究。近年来,农业文化遗产的时空演变分异研究成为热点,且视野不断扩大。目前相关研究多集中在农业遗址空间分布及其驱动因素分析方面。Ju等学者基于189个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系统的多期数据分析,指出人口密度和旅游业发展是主要驱动因素。类型研究则拓展至特定系统,如桑基鱼塘类农业文化遗产的时空格局演变。此外,研究区域多集中于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其中浙江省占比较高。相较而言,黄河流域尤其是聚焦山东段的相关研究相对不足。
为回应黄河重大国家战略与山东省农业文化遗产资源保护工程的需求,本研究旨在将农业文化遗产韧性视为独立概念,明晰其基本内涵,并基于压力—状态—响应(PSR)模型构建可操作的评估指标体系;以黄河流域山东段农业文化遗产为案例,结合适应性循环演化框架,运用核密度估计、障碍度模型等方法,揭示黄河流域山东段农业文化遗产韧性的时空分布特征与动态演进阶段,识别影响韧性水平提升的主要障碍因子,以期为农业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开发和有效保护提供科学依据,为实现黄河流域乡村地区人地产的多维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