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行正式回归分析之前,本文对所有使用变量进行多重共线性检验(表3)。检验结果中解释变量的方差膨胀因子显示,所有变量中方差膨胀因子(VIF)远小于经验法则所要求的临界值10,可以认为变量之间多重共线性较低,通过多重共线性检验。
本文在DID的基础上,采用双向固定模型进行基准回归,通过控制时间固定效应和个体固定效应,得到基准回归结果(表4)。固定效应模型分为4个步骤进行:列(1)呈现的是仅控制时间固定效应,尚未加入任何控制变量时的回归结果,此步骤旨在初步观察时间因素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基础影响;列(2)的回归结果是在列(1)的基础之上,进一步加入了控制变量;列(3)为同时控制时间固定效应和个体固定效应,但未加入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列(4)的回归结果是在列(3)的基础上,加入了控制变量。由基准回归结果可知,所有被解释变量的政策交乘项均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有显著的促进效应,因此假说1得到证实,即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能促进耕地利用生态效率提升。
双重差分模型的使用前提是满足平行趋势,具体而言,在政策正式实施之前,试点地区与非试点地区在耕地利用生态效率方面的变化需呈现出平行趋势。具体公式如下:
其中:Dit是一组虚拟变量,如果地区i在第t年实施了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则取值为1,反之则取值0。βt反映了政策实施的第t年,试点地区和非试点地区的耕地利用生态效率之间差异。参考Beck的做法,处理可能存在的事前趋势,绘制出平行趋势检验图(图2)。在农业绿色先行区试点实施前各期的系数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试点地区和非试点地区在耕地利用生态效率变化趋势之间无显著性差异,通过了平行趋势检验。此外,由图2可知,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影响在政策实施初期并不显著,这表明其带来的影响显现需要一定时间。
(1)时间安慰剂检验。对政策实施时间做出改变,将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的实施时间分别往前推移2年与3年,以此构建虚假的政策时间。并对式(1)进行回归。表5的列(1)和(2)分别为政策时间提前2年、3年,结果表明这些回归结果的系数估计值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这表明处理组地区和对照组地区的时间趋势没有差异,也再次证明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促进了耕地利用生态效率。
(2)城市安慰剂检验。借鉴Cai等的做法,从样本中随机挑选65个地区作为虚假的处理组,可以得到实施安慰剂的县(市、区)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影响的系数估计值和对应p值,将上述过程重复500次后得到的安慰剂检验图(图3)。虚假回归系数若由不可观测因素主导,会在分布上呈现出较为集中的特征,大多围绕0值附近分布,远离0值的高尾区域出现的概率极低。而我们得到的基准回归系数估计值0.013却处于这一高尾位置,因此表明本文的基准回归结果并非是不可观测因素所导致的。
本文为有效消除极端异常值可能对研究结果产生的干扰,针对各连续变量分别实施了上下1%与5%的双边缩尾处理,在完成这一数据处理后,再次开展相关检验工作。表5的列(3)和列(4)回归结果可知,在进行上下1%和5%的双侧缩尾处理后,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影响系数均为0.013,且均通过显著性检验,与表4中所得结论一致,显著性水平未发生改变,由此可见,样本不存在对结论产生明显作用的异常值,基准回归结果具备一定程度的稳健性。
为了防止样本期间其他政策举措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产生影响,进而导致基准回归结果出现偏差,本研究通过收集和梳理文件,发现低碳城市试点的建立能减污降碳,促进生态效率,且第三批低碳城市试点于2017年建立,因此可能影响样本期间耕地利用生态效率。为避免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实施期间因为低碳城市试点的建立所带来的干扰,加入低碳试点政策的虚拟变量,结果如表5的列(5)所示,其回归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一致,再次证明了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的建立能促进耕地利用生态效率。
本文认为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通过推动农业技术创新、提升农民资本水平、促进农村产业现代化三条途径来促进耕地利用生态效率。
首先,对农业技术创新水平进行基准回归,结果如表6的列(1)所示,基准回归结果系数为0.010,并在1%水平下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农业技术创新水平存在促进效应。新的技术能通过替代效应减少生产对耕地的负面影响,通过使用创新农业技术能降低土地利用活动中对劳动力、能源等资源的依赖性,优化传统要素投入结构,降低农业碳排放。且其相比于传统农业技术对耕地资源进行更科学的规划和合理的布局,能提高当地投入要素利用率和农业生产效率,改善农业生产环境和提升农业发展质量,实现产能提升与生态保护的平衡,从而促进耕地利用生态效率。
其次,对农民资本水平进行基准回归,结果如表6的列(2)所示,基准回归结果系数为0.007,并在5%水平下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农民资本水平存在促进效应。根据人力资本理论,较高水平的人力资本意味着农户掌握更多有关农业生产的先进知识,能更科学合理地进行农业种植。农户人力资本水平的提升,代表着农户应用新技术、新方法、新设备开展农业生产,减少传统种植模式对耕地带来的损害,维持土壤结构的稳定,实现耕地利用绿色转型。同时,通过采用生态友好型种植模式,还能减少农业碳排放,提高耕地利用效率,促进农户整体绿色行为的增长。
最后,对农村产业发展情况进行基准回归,结果如表6的列(3)所示,基准回归结果系数为0.017,并在5%水平下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促进了农村产业发展。农村产业现代化发展,通过一二三产业融合,优化产业空间布局、提高资源利用效能,构建起耕地生态循环利用体系。如乡村旅游等第三产业的发展,引导部分耕地向景观农业、休闲农业转型,减少高强度种植对耕地的持续压力,促进耕地休养生息,从而在达成经济增长目标的同时改善环境质量。此外,农村产业现代化带来的市场信息网络完善,农业经营主体能实时获取市场供需信息,有助于缓解农业生产活动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精准调整种植结构,有效降低经济环境波动、自然环境变化对农业生产造成的不利影响,降低因盲目生产导致的耕地资源浪费,显著提升了耕地资源配置效率。
考虑到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基础设施和地理条件等存在差异,本文将样本划分为东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回归结果如表7的列(1)、(2)所示。由回归结果可知,在中西部地区,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促进效应为0.017,但其作用效果对于东部地区并不显著。其可能的原因是,中国的东部地区位于沿海,受益于改革开放政策后,该地区经常作为诸多试点政策的“先行者”,其农业现代化程度高,技术、人力和产业发展成熟,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倡导的技术创新、产业升级举措与现有模式重合度高,因此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于东部地区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促进边际效应不明显。相对而言,中西部地区先天优势不足,可以通过学习和借鉴东部发达地区经验,学习其创新技术和引进更多专家人才等,能够将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战略转化为城市发展的后发优势,促进耕地利用生态效率。
为揭示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的地貌异质性特征,本文基于地形梯度将研究区域划分为丘陵和平原两大类型单元。表7的列(3)和列(4)的回归结果显示,政策对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促进作用呈现显著空间分异特征:平原地区政策效应系数达0.023(p<0.05),而丘陵地区未通过显著性检验。平原地区因其地势平坦、田块连片的优势,更易形成规模化经营与技术集约投入的良性循环。在政策驱动下农业生产可以采用更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实现专业化分工,从而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获取规模经济效益。且这种优越的地形条件为农业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基础,有利于打造功能复合型的现代农业形态,从而促进耕地利用生态效率提升。而丘陵地区地形复杂、土地细碎化和生态脆弱性等,难以形成大规模的集中种植区域,实现规模经济,因此政策效应对于丘陵地区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促进作用有限。
中国的粮食主产区在保障中国粮食安全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本文基于农业生产功能区,将样本划分为粮食主产区与非粮食主产区。表7的列(5)和列(6)呈现了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对不同功能区耕地利用生态效率的影响效应差异,其能显著促进粮食主产区耕地利用生态效率0.014,而对非粮食主产区影响效果不显著。在耕地资源方面,粮食主产区耕地规模大、集中连片,利于开展大规模生态项目,提升生态循环和耕地利用生态效率,而非粮食主产区耕地破碎,难以统一实施生态工程,且粮食主产区耕地质量高,能更好吸纳绿色技术;在农业结构方面,粮食主产区以粮食生产为核心,结构单一,便于统一推广绿色标准和技术,而非粮食主产区产业更多样,增加统一生态措施推广难度。同时,粮食主产区农民保护耕地意识本身更强,而非粮食主产区农民由于更多从事非农产业,对农业关注和投入少,因此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政策作用相对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