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安徽凤阳人,1979年考大学,没选热门专业,偏选了农业经济。那时候很多人觉得种地不体面,他倒好,一头扎进农经系,后来读博也还是这个方向。毕业就进了“九号院”,就是当年杜润生带人搞农村改革的地方。那会儿没有PPT,没有大数据,靠的是腿——走村串户,记满几十本笔记,连谁家鸡下几个蛋、粮站收粮压几毛钱都问得清清楚楚。
他在《中国农村经济》当编辑十二年。不是光看稿子,而是揪着作者改:“你这数据哪来的?村会计说的?还是乡里报的?”他逼着大家把论文写实,别整虚的。93年拿国务院特殊津贴,别人庆祝,他回老家宿州蹲了三个月,就为弄明白为啥农民宁可卖粮不存粮。回来写了篇短文,题目就叫《粮票取消后,农民心里那杆秤》。
2001年调进国研中心,管农村部。那会儿一号文件还没连发,他带着人跑遍20多个省,光调研报告就堆了半人高。后来连续九年的一号文件,底子是他和团队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他提“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不是喊口号,而是算清楚乡镇卫生院差多少医生、村小缺几台电脑、低保标准到底该卡在哪条线。
2014年进中财办,又调中央农办。那几年他盯着土地确权这事,磨了两年多。有人说“三权分置”太学术,他当场画图:承包权是户口本,经营权是租约,资格权是资格证。最后真写进了新修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脱贫攻坚搞建档立卡,他坚持先入户、再拍照、再签字,不许乡镇干部代填。有人嫌慢,他说:“错录一户,帮扶十年白干。”
2020年去吉林当省委副书记,管农业。黑土地退化严重,他推全省耕地质量监测网,还让每个县配卫星图斑比对员。后来到安徽,又推“小田并大田”,但不是一刀切,先在8个县试点,签协议前必须全村三分之二户主按手印。有干部想快点出成绩,被他拦住了:“犁还没翻热,就急着播种?”
2024年6月28日,他正式任农业农村部党组书记、部长。上任两个月就跑完黑龙江、河南、四川三省的产粮大县。9月修订《乡村振兴促进法》实施细则,专门加了一条:资本下乡搞文旅、建庄园,不得占用永久基本农田。12月试点农产品追溯码,第一批贴在山东寿光的西红柿箱上,扫码能看见是哪块地、谁种的、打了几次药。
2025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他提“新质生产力赋能农业”,底下不少干部一愣。他没讲AI或机器人,只放了段视频:黑龙江农场用北斗导航种大豆,误差不到2厘米;浙江义乌农民用手机接全国订单,凌晨三点还在直播卖山核桃。散会后他跟记者说:“不是要农民都变程序员,是让锄头和手机,都能使上劲。”
他办公室墙上没挂奖状,挂的是2003年在甘肃定西拍的照片:一个老农蹲在旱地边,手里捏着一把干土。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是他写的:“土不死,人不走。”
韩俊,没说过自己多厉害,也没否认过自己犯过错。2021年吉林玉米减产,他开完会直接去农户家,蹲在苞米堆前听人家抱怨化肥涨价。那天他没讲话,就记了三页纸。
他今年61岁,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没弯。手机屏保还是1985年在安徽农村调研时拍的照片:三个孩子蹲在晒谷场边吃西瓜,瓜皮堆成小山。
他不是完人,但真干过活。
他不是学者,但写过17本关于三农的书。
他不是典型官员,但他签的每份文件,都留着田埂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