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武人向海而生,世代遥望那片蔚蓝的波涛。无边的大海以它浩瀚的胸怀承载着“春暖花开”的美好希望和愿景,也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惊见其撕去温存面纱,露出“万灵同噬”凶残的另一面
1977年6月16日(农历四月十三日),崇武海域突发二级海啸(那时人们还不知道是海啸),平时温情脉脉的大海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惊涛骇浪,那三四层楼高的巨浪一个接着一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海岸扑来。整个崇武海域变成了一幅人类的末日图景。
而此时,一些早出“讨内海”的崇武渔民尚未归航。在那个气象科学尚不发达,预警无从谈起的年代,那些为了谋生的渔民哪里知道灾难就在眼前?五只在近海作业的小舢板在回航归家时不幸遇上了这次二级海啸。此时的海面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归航的小舢舨在惊涛骇浪中上下颠波,激烈摇晃,随时都有被翻覆的危险,船上渔民生命垂危。
听说海上突然掀起滔天巨浪,惊恐的人们纷纷奔往海边观看。此时,西沙堵和南城角早已站满了人。那时,我们几个小孩也跟着大人们爬上南城角。只见崇武海面淹没在一片狂风巨浪中,海面上那一只只小舢板在巨浪中不停地上下颠簸。人们惊恐万状地瞪大着眼晴,周围不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尤其是那些尚在海上颠簸的渔民家属,看到自已亲人命牵一线,心如刀绞,他们跪倒在沙滩上,对着吞噬亲人的巨浪发出凄惨的哭嚎,祈祷着着老天爷的保祐。
然而,此时风变得更大,浪变得更急。人们站在岸上,惊恐地看着小舢板被越来越大的滔天巨浪一只只地打翻,渔民们相继落入大海而束手无策。那些落水的渔民瞬间便被那一个比一个大的巨浪无情吞噬。只剩下那些被打翻的舢板在巨浪中孤独地飘泊着。那些遇难渔民的亲人们已经绝望地哭倒在沙滩上,那窒息凄惨的哭声淹没了海边的沙滩,也弥漫在整个崇武古城。
崇武海域那天的二级海啸,给崇武渔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一共有十八个渔民在此次海啸中遇难。“公社埔”上,十八个临时搭起的“寮仔”,停放着十八具不能再归家的躯体。那突然间痛失亲人的凄惨哀嚎,那鲜活生命被瞬间吞噬的恐怖氛围笼罩着阴云低垂,淫雨凄凄的崇武,构成半岛上空久久不散的恐怖与哀伤。此后,我每次路过“公社埔”时,都不禁想起当时的凄惨景象,让人深深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的无常。
这是崇武渔业生产史上一次惨痛的灾难,也是崇武人心上一块难以磨灭的永久伤痕。它铭记着崇武人靠海吃海、耕风犁浪的艰辛,也映照着崇武人不畏艰难、敢于拼搏的坚韧。伤痕之下,是生存的沉重,也是生命的尊严。它铭刻着与海博弈的代价,更铸就了向海图强的魂魄。而那份不畏艰辛、征服未知的勇毅,正如翻涌的波浪,在这片古老的海域上,催生着崭新的航程。
谨以此文,深切缅怀1997年6月16日,在崇武海域二级海啸中不幸罹难的十八位乡亲。愿海波不扬,愿英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