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期,带着乡土的青涩,刚从学校走出的我,留校成了一名代课教师。那时的我,总学着恩师的模样,细细备课,把知识的种子播撒。我以为,这便是与故土最温柔的联结,却未料命运的伏笔,早已在田埂间悄然埋下。
考干后的日子,一位谦和的镇长点亮了我人生的另一条路。他不仅在工作上悉心指点,更在闲谈间看透我对土地的眷恋,“你该去读农大,把学问用在田地上,才是真本事。”这句鼓励,如春雨润心,让我毅然踏上了前往泰安的求学之路。校园里的每一本专业书,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作物栽培、土壤肥料、遗传与育种、植物保护……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知识,让我愈发笃定,此生要与三农结下不解之缘。
毕业后的数十年,我果然把自己“种”在了田地里。从最初的农业技术员,踩着晨露丈量每一寸土地,蹲在田埂上观察禾苗的长势,到后来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再到农业局的岗位上牵头农业与农业开发,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那些年,我见过田间地头的沟沟渠渠,在烈日下与农民一同疏通河道、开发盐碱地,唱响黄淮海农业开发之歌。亲历过“三提五统”、“交公粮”的岁月,陪着乡亲们把晒干的谷物装进麻袋,看着粮站的磅秤扬起满意的刻度;也记得农业税、农业特产税的收缴时光,更难忘与农民同吃同住在工程工地的日夜,汗水混着泥土的芬芳,凝结成最真挚的情谊。深知农业结构调整的艰难,农村的贫困和农民的不易。同时在艰辛的工作中,不仅熟练的运用各种作物先进的栽培技术,产量预测产,也学会了农田基本设计、工程测量、土方与农田水工建筑预算等。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农村的变迁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我亲眼见证,昔日分散的地块通过土地流转连成一片,荒芜的田野通过农业开发变成了规整的产业园;见证“一人打工全家温饱”的奔波,渐渐被合作社、家庭农场等的集约化经营取代。我牵头组织农民抱团发展,看着一个个合作社从雏形到壮大,家庭农场里的瓜果蔬菜走向更远的市场,农民的纯收入在专业化生产、现代农业发展中节节攀升。那些曾经为“三提五统”发愁的乡亲,如今谈及收入时眼角的笑意,那些告别“义务工”后,能专注于现代农业管理的从容,都成了我工作中最珍贵的勋章。
三年援疆岁月,是我人生中最深刻的淬炼。在新疆的戈壁滩上,叫响了“农业立县”的口号。烈日如炙,风沙似刀,顶着严寒酷暑,走遍当地的乡乡村村,推广农业技术,规划农业发展。看着盐碱地在改良后长出绿油油的庄稼,看着少数民族乡亲们握着我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着“谢谢”,我愈发明白,农业无界,大爱无疆。学习和熟练的掌握了新疆棉花高密度栽培技术,指导西瓜与哈密瓜立体种植模式,有了《那年我远行去种瓜》的真实体会。那片辽阔的土地,让我对“农业”二字有了更厚重的理解——它不仅是谋生的产业,更是承载希望和凝聚边疆民心的根基。
完成任务回到家乡,我接任了本县的农业局长。站在新的岗位上,回望走过的路,从田间技术员到农业管理者,身份在变,即使到了人大工作,仍然对土地的热爱从未改变。我见过春耕时的万亩新绿,听过夏夜里的蛙鸣蝉唱,醉过秋收时的稻浪金黄,也守过冬藏时的静谧安详。那些与农民并肩劳作的时光,那些见证农村从贫瘠到富庶的变迁,那些看着农业从粗放经营到集约化发展的跨越,那些跑农业厅、农业部得到农业重大项目的实施,还有农业保险、农村合作医疗、新农村建设、全民脱贫的推进,还有农产品质量与安全的措施,都化作心底最滚烫的情感——我爱农业,爱它春种秋收的踏实,爱它孕育生命的厚重;我爱农村,爱它炊烟袅袅的宁静,爱它日新月异的活力;我更爱农民,爱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坚韧,爱他们淳朴善良、懂得感恩的赤诚。
如今,鬓角已染霜华,但每当踏上黄河口的田埂,脚下的泥土依然滚烫,心中如二月兰盛开时的喜悦,心底的热爱依然。数十年的岁月,我把青春献给了农业,把深情留给了农村,把牵挂系在了农民身上。田埂上的脚印,深浅不一,却串联起我一生的追求;风中的稻浪,起伏连绵,恰似一首无言的赞歌。这田埂上的岁月长歌,我唱了一辈子,也将挚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