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实践致青春,以笃行赴荣光。用实干振兴乡土,用初心传承文脉,让青春在脚踏实地的实践过程中,绽放出独属于新时代青年的耀眼光芒。
《我们来听听种田大户们的声音》
2025年7月17日上午十点左右,我从乡政府办了事出来回到安置房管委会,天空依然挂着一枚火红的太阳,热辣辣地焦烤着大地,一股热浪直往人的身上喷涌,我们行走在烈日下,真是从头到脚都热辣滚烫。
我站在管委会前坪,眯着眼睛惯性眺望不远处那片苍翠的农田,与安置房隔着一条河,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一浪推一浪,为这炎炎夏日送来一股清新的气息。我忽然发觉那翻滚的绿浪之中显现几片褪了绿衣的土地,在这成片的翠绿中,这几块深褐色水田倒像一个年轻女子的头顶秃了一块,显得那么的醒目。农田里几个农人或弓着身子俯首于水田,或直立在水田中来回行进,日头毒辣,他们的头顶上都戴着草帽。
正是早晚稻交接之时,早稻已收割进仓,晚稻耕种忙,一年一度的双抢开始了。
就是这一副画面,将我眯着的双眼打开,也就打开了我的眼界,好多年没有看到这种传统的农耕方式了。我记得这片土地之前可都是机械化耕种的,该是从去年开始,我看到这片稻田里开始出现这样的一群农人说说笑笑地在农田里播种插秧。好奇心驱使我调转车头朝着那副画走去,这确实是难得的一副好画,你看,鸟儿在田野里起起落落,河流平静地向下游流淌,河岸水草繁茂,万物竞相生长,白云慵懒地漂浮在天际,随清风变换姿态,我们的农人处在这画中央,将一粒粒生活的种子播撒进这片土壤,延续我们祖辈的希望。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是我们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诗句,我行走在烈日下,开始重新思考起这句诗。我想,我们绝大数人,包括三岁的孩童都对这句诗耳熟能详,只是农人正午锄禾的意象早已在我们的脑海里变得模糊,我们年轻一辈的人还能体会一个农人作田种土的辛苦吗?若是我们都有这种锄禾日当午的劳动体会,我想我们就不会那么糟蹋粮食了。
中华好诗历经千年依然在传承,而我们中华民族的劳动精神也要传承,我们的这群农人正是在传承这种精神,延续祖辈的希望。他们抛弃高效的机械化种植,传承古老的农耕方式,不能只凭几台轰隆的铁器,就忘了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本领。我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在这一众农人的热切目光中,一脚踏上杂草丛生的田埂,一崴一崴地走向他们。田埂一点也不平整,堆着很多干涸的土块,不像我们小时候父辈精细填埋的土路。

这些农人有我们社区的,也有其他村里的,他们都在给田坪组的种田大户钟友见干活,这一片的农田大约有300多亩,由周有群和钟友见承包着。我一去就与他们攀谈起来,对存在于我脑海里的问题一一向他们寻找答案。他们对我的到来也充满好奇,有人认识我,和我热情地打照顾,也有人和我打趣说笑。周有群鹤骨长颊,那张脸被烈日灼得黑亮,他见我站定在田埂上瞅着他们,他的一只手拿起育秧托盘,一只手扯下秧苗,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拿我打趣,“哎呀!领导来视察呀!好热呀!我们农民不容易啊!”
“呵呵,啥子领导,我是秘书小葵,你认识不?我就是来瞅一瞅你们的,看你们热火朝天地干活。”
秧田里唯一的妇人唐红先正埋手扯秧,她认识我,且算是我的粉丝,她经常看我写的文章。她一面拔扯育秧钵体里的秧苗,一面朝着我竖起她的沾满泥巴的大拇指, “秘书,你是这个。”
老党员李国太同志也望着我笑,他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里,整个人看上去仍然高大挺拔。他挑起用蛇皮袋的四角扯起来做成的担子,担子里堆放着刚从育秧钵体里扯下的秧苗,他将秧苗一担担地送往不远处的水田里,那里的几个农人将秧苗人工插进水田。
“秘书,这么热的天,你看看我们农民辛苦不?”
周有群嘴上说自己很辛苦,而他干活时不急不躁,一脸轻松愉悦地和我说笑。他拿着秧苗的手直往脸上抹汗,他和李国太一样也是高高瘦瘦的身材,两人都长着一张黝黑的长脸,看上去威武壮实。
我站在那田埂上全副武装,热浪仍然翻滚,我站着不做事都晒得发晕,不由得体会到农人的辛劳,“哎呀,辛苦辛苦呢!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不搞机子耕种?” 我在太阳下一脸灿笑着,解开了我的防晒衣。
“机子搞的不好,去年稻田里倒伏了一大片。”
“哦!原来是这样。机子插的不如人插的吗?”
“当然不能跟人插的比……”
农田里的几个人附和周有群的话,你一句我一句赞同他这个理论。我想到了去年我大伯家的稻田,梗华嗲嗲家的稻田,沿路很多的稻田里都有成片的稻谷倒伏。倒伏的稻谷不能马上收割的话,就会在稻田里沤烂了发芽。那几天,我大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去找我们村里的种田大户徐国财帮他收割,还托我给他找其他大户来收割。他七十六岁了,一担稻谷上肩太沉,他是真干不动了,惜起稻谷不惜钱了。我们村里的稻田基本上都由徐国财承包,只有我大伯和易石岩屋里坚持自己耕种。那段时间农业大户都忙得很,一般都是承包几十几百亩稻田,难得抽空来收割我大伯家的几方田。我大伯今年干不动了,也只得全部让人承包了去。

我又想到了我们村里的农业大户们开着插秧机耕种的画面,那轰隆的铁器如同一匹高头大马,它在稻田里转一圈,像拉屎一样,秧苗便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水田里,这稻苗就算插好了。
“是的,机子插的怎么跟人比得?”
我不由得感叹道,我们人为插的秧苗,插多深,用多大力,间隔距离等,我们都用手掌在稻田里一寸寸考量,是用心在播种,岂能是这样的铁器能比的!
周有群时而弯下腰把育秧的钵体从水田里拉出来,唐红先和他一人拉一头一起扯秧苗,接着把那蛇皮袋抖平,展开穿了麻绳的四个角。
“看来,机器再怎么先进也还是不能和人比的,”我说着,又问, “人工插的秧苗除了长得结实些,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呢?”
“产量也比机器插的好……”周有群站直了身子用手背抹汗,笑望着我又说,“我们农民生活不容易,你们领导要给我们争取补贴……”
他说这话似真似假,其他几个人也都加入我们的聊天,一个外村的农民也在这里,他说起去年他的稻田倒伏了一大片,买了农业保险的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赔付,他问起我这事。我怕他们对我的到来产生误会,我忙笑着对他们说道, “我不知道这个事不好说,我不是农业干部,我是村里的秘书。我是好多年没有看到农民采用老方法耕种,所以来看看你们。我喜欢写文章,看到故事了就想写……”
“那你要好好写,我们要看到你的报道的。”
那个外村的农户拿我打趣,我看他们干着农活似乎也有趣了,一个个说笑起来。
“你们的劳动精神打动了我,我特意来看看你们,再与你们学点农业知识。”
这时,李国太挑着他的空担子回来了,他望着我们说笑,时而说上一两句,他们的脸上都流着一溜溜的汗,浑身散发一种质朴的光芒。
“你看,你们这个大队的人舍得吃亏,很多地方都是插秧机搞的,你们自己耕种赚得钱到不?” 我的公文包搁在小电驴上,我和他们拍照,然后在微信文件助手里记录我们的对话。
“呵呵,赚得几个钱,我们都是帮钟友见种的,他请我们搞的,一天200元钱。”
我就锁定了这个与我热情攀谈的农户,周有群又紧接着说, “200元一天我们都不想做呢!天热得很。”
“那工钱也不少,他该要挣得点钱!”
“管它赚不赚钱,地要种,饭要恰撒,这么多田总不能荒着。”
那个说农业保险的外村人胡哥笑了笑,截住周有群的话, “赚得好多钱?国家不补贴我们,我们都不作的话,田就都荒了,不赚钱也要作……”
这句话在我的心里震颤了一下,我们只知道吃饭,原来这饭也是这么难吃的。这些农民付出这么辛苦的劳动,竟然都赚不到几个钱。赚不到钱,可他们也依然作田,农田怎不能都荒着。民以食为天,我们若是靠别人吃饭,命运就在别人的手里,我们靠自己吃饭,便能丰衣足食。以前老一辈的人搞农业学大寨,农民们干活更是没日没夜,不也不挣钱,只图吃饱饭吗?现在我们都吃饱饭了,也不能只想着赚钱,还得把国家的命根子守住啊!
看,我们这些农民正是在用汗水守住我们的命门,我们亿亿万万的国人可不能被别人捏住命运的咽喉。这轰隆的铁器可以是美国造,英国造,可咱吃饭的本领还得自己造。
我这个农村妇女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几个男人挺直着腰杆子热火朝天地耕种,我仿佛看到他们在磨一件比美国造的铁器更锋芒的利器,这就是我们中国民族的精气神,无论何时,这种精神都不能丢。
我站在那田梗上瞅着他们,又瞅着四处绿油油的稻田,又与他们说了一些其他的话题,周有群又回到他那句, “你要给我们好好写报道,我们到时候都要看的。”
“好,要得,我今天就是来写你们的,我前不久写了个移风易俗的,写到了县里市里省里,听说还转到了中央,我这回也好好写你们,歌颂你们的劳动精神!”
“要得,我们等到看的,你把我们也写到中央克……”
“要得,就把你们写到中央克,让领导看看我们的农民都是好样的……”
我们说着这笑话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么的真挚而热烈,一时忘了烈日的炙烤。我走上平整的水泥路面,他们目送着我走远。我开着小电驴向村部行进,我的心中也升起了一团火,我要让这星星之火,焚烧某一片荒原,让我们三湘大地也像这团红日一样闪耀光芒。

稻田里那个背挺得最直,挑着担子在稻田里一来一回的男人李国太,他在自己的荒凉世界里始终燃烧着一团火,他燃烧自己,在另一片土地上种下希望。
那天,我办事来到白家排组,路过李国太家时,我看到他背对着我,和一个农人坐在他家屋前的池塘边聊天。我的脑袋里正还有一些弄不明白的农业问题要去向他学习,于是,我骑着小电驴走向他,“叔,现在不忙了吧?”
“呦!小葵来了,还冒下班啊?”
“乡村振兴搞产业奖补的要上户核实拍照,我到李雪娥家去一趟,看到你到屋里,正好来跟你学习几个农业知识。”
“呵呵,这作田有什么好学的,你们坐办公室舒服,冒得几个当农民了。”
我不理李国太和我说笑的话,我把小电驴停好,径直走向他,和他并排肩并肩坐在池塘边的石台阶上,这下,李国太正色对待我的问题了, 我直问, “国太叔,你今年作了好多田?”
“我今年承包了200多亩田,”他说着指向他面前的那一片田, “就挨到屋当前这一片。哎!这田没得作数,恰了亏,赚不得几个钱。”
他这话我们村里的种田大户徐国财也常这样说,他们年年这样说,可还是年年作田,我不禁打趣道, “你这话徐国财也这样说,你也这样说,那你们为啥子还年年作……”
这时夕阳已经往我们这边回落,我们面前的荷塘水面被夕阳印照得波光粼粼,远处的秧苗被和煦的夏风吹着,时而一波波地抖动,那禾苗顶部被夕阳覆盖着呈现一片朦胧的橙红色,我笑颜如花地望着李国太,他也笑,那张脸很长,有几条如刀刻的深褶子里仿佛盛满了夕阳的余晖,让他笑起来显得那么的温柔又明亮,他真挚地望着我,话语更显真挚, “我作的这些田大部分比较集中,水源方便,多少还是赚得一点的,徐国财他作得多,他还是赚钱的……”
“那……那些位置不集中的田没人作吗?”
“也要作,现在国家抓农业生产抓得紧,不能荒田,每年上面都有任务的,我们镇里的任务分派到村里再到我们大户,种子都是政府统一派购。我们很多大户都不想种早稻,不仅没有经济效益,时间也赶得很,早稻位置不便利的,关水来不及的话,就不能及时赶插晚稻……”
“等等,我写不赢,”我的手指飞快地敲击手机屏幕把李国太的话记录下来,我的话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刚刚说关水不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关水?”
“关水,就是早稻收割后要马上关水,泥土打湿后要把稻桩粉碎还田。”
“粉碎还田?为什么要粉碎还田?”
“机器将稻草绞碎了后,让稻草在水田里腐烂,加快了生产效率……”
“哦!原来是这样,这就是要关水的原因,打湿后的泥土好搅拌,稻草泥土一股脑的全搅了稀泥巴……”

我像个小学生搞明白了一个问题咯咯地笑起来,李国太也跟着笑,他笑得不出声,显得有些沉静。这个男人白天一个人守着200多亩地,夜晚又一个人守着这栋三横五间的大房子。他的老婆和两个儿子常年在外面工作和生活,留他一个人应付三餐四季。我看他的房子上上下下的门都紧闭着,一个人男人能过出什么热闹的日子来呢?这种孤独不言而喻。我和他并排坐着,感受他常年熬着孤独,吞吐日月后浑身散发的那股子沉稳和厚重。我从那栋清冷的房子调转头来,李国太接着说, “其实这样粉碎还田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能杀死附在稻草上的虫卵,不能消灭病菌,如果像以前那样烧掉还好些,虫卵不死,来年种植就会加大肥料的使用。”
“叔,这个问题我赞同你的说法,我想老祖宗的方法是好的,你看好多农户烧的草木灰也能杀虫,这样减少农药才是绿色耕种。”
“是的,这个……有好处也有坏处。”
“叔,你以前种油菜的,今年还种不?”
“还种么的,恰的哈亏。搞一个热闹。”
“也赚不到钱吗?”
“赚得好多呢?你看,我给你算一笔帐,油菜一亩田能产150斤油菜籽,算上国家补贴才能保本。达不到这个产量就要亏本。还要看年成,就算年成好,收入也少,我也搞不赢,就懒得搞了。”
李国太说着释然一笑,像一个在商场沉浮多年的商人,看淡了人情冷暖后对世事波澜不惊。他这个在农田打滚多年的人,在一年又一年的翻滚中,算了一次次帐后,算清了也就看轻了。我看到我们身后的那台铁器,我又问, “你有几台机子?”
“还搞得几台?我就这台旋耕机,买来花了九万多,国家补贴了两万多,自费还要七万多,我作这么多田要两年才能回本。去年集中育秧国家补贴了九千多,而除掉请工的支出,材料的支出(育秧钵体和薄膜)等接近八千多,落下才千把块钱。”

李国太算着这笔帐自己先笑了起来,和我们坐在一处的另一位穿蓝色衣服的老大叔也跟着笑,李国太又笑着说, “别人看着我们承包了这么多田,不晓得我们赚了好多钱。”
“是的呢?我们都以为你们赚大钱呢!”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在笑,这像某一个做生意的人,他有生意也说没生意,赚了钱也说没赚钱,怕别人抢他的行。我又想到徐国财屋里的铁器买了一台又一台,难道他也不赚钱?那天,我在稻田里拉住他聊,他这人不说小话的,他也给我算了一笔实在帐, “葵儿,你看财舅搞得热闹,镇里给我的早稻任务安排了70亩,早稻赚不到钱,我给你算啊!一亩田产1000斤左右,湿稻谷单价88元一百斤,一亩田得880元的收入,除掉人工,肥料,种子等700元支出,一亩盈利100元左右,早稻就赚7000多,搞得热闹呢!”
那天是清早,我去上班路过杉木坝,徐国财开着他的高头大马轰隆隆地与我对向而来,然后那大马一声怒吼一个趔趄似的下了稻田,徐国财算完他的帐,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飘着,他神气活现地又说道, “那些散户只搞得热闹,赚得鬼的钱到……”
他说完,发动他的铁器在田野里咆哮,而我骑着我的小电驴迎着朝霞奔跑,我们都在各自的赛道里沉浮,谁能真正地一个猛子扎到对岸呢!我拿李国太算的帐和徐国财算的帐一番比较,他们这是向我说的实话呢!再说了,他们说的不是实话又怎样呢?这个在泥潭里翻滚的日子不是谁都能过的,这份辛苦,值得更丰厚的回报。

再生稻的问题回到了我的脑海里,李国太种的再生稻我见过,我问, “叔,你们现在为什么开始种再生稻了?”
“再生稻时间上不很赶,再生稻到八月中旬收割一次,割完45天又生,再到10月中旬收割,亩产1500斤左右,”
“那……再生稻种植有什么好处?”
“这个,主要是省时省力,解决劳动力不足、让农户增收,现在农村劳动力少、年纪偏大,传统双季稻要育秧、插秧、收割两回,很累,而再生稻只育一次秧、只插一次秧,第二季靠稻桩再生,种子、化肥、农药、人工总成本能省约40%,适合大户、农机托管规模化种植。”
“那是挺好的,只是,”我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这个化肥用得少吗?我们科技越来越发达,毒食品也越来越多,这个粮食我们可是要天天吃的,不得也有毒不?”
李国太听了我的话,我笑他没有笑,他望着远方的稻田沉吟一阵,说道, “再生稻少翻耕、少整地,化肥农药少一点。”
“是的,你看,那些零食什么的有毒我们可以少吃不吃,而这个饭一天都少不得,我们应该真正地绿色耕种。”
“这个……”李国太的面孔变得严肃,而我却感到了他内心里更深的朴实和真诚, “国家应该取消禁止秸秆焚烧,稻田里要烧稻草,才能杀死虫卵,草木灰能除虫灭菌。”
“哎!这个事,有利又有弊,我们应该权衡这个利是否大于弊?”
我的面孔也变得严肃,我关心的是我们吃进嘴里的粮食是否真正的健康,我们老祖宗烧了几千年,我们天空是蓝的,水也是清的,难道还是他们那时代的烟雾破坏了我们的空气和水质?李国太接着我的话又说, “是的,粉碎还田的好处是土壤松软,坏处是不能杀死细菌,导致农药加重。”
“这都是那些专家说的……”
我说着话,抬眼望向另一位站在我们身后的农民,他显然已站在我们的身后有一阵了,他接上我的话气呼呼地骂道,“狗屁专家,呵呵!我们国家就是专家太多了,专家多了误事,我们老祖宗都烧了几千年了,几个专家出来就烧不得了……”
李国太也扭头望着这个农民笑,他笑着说, “这作田种土不听农民的,听么的专家的?我们种了一辈子的地,还不晓得怎么作田了!”
“就是,他们就是冒事做找事做,一到晚稻收割的时候都来了,这个烧不得那个烧不得,出了鬼……”
我看这个老大叔气呼呼的,那发白的胡须颤颤地抖动,我笑了笑安抚他,“大叔,这个怎么说呢?专家的话也是有根据的,只是有时候他们的某些根据脱离了根本,看人看事往两头看看,很多事就看明白了……”
“是的,”李国太接着我的话说, “政策的初衷都是好的,国家也有多方面的考虑,有些他们也看不到,只是他们应该多听我们农民说话,少听专家的话,作田,我们农民才在行……”

我笑了,政策的初衷都是好的,这句话说得好,我看这位农民那张脸忽而闪现智慧的光芒,他说话的腔调像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已经死去17年了,我从我同学的父亲身上看到了我父亲的影子,都是这般的真诚和朴实。李国太的儿子和我是同学关系,我这时看他更显亲切了, “叔,就作田这事,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我还是那句话,建议国家取消禁止秸秆焚烧,我们现在不光面临虫卵的问题,现在农田里的福寿螺也成了灾,到处都是,灭不掉。”
“福寿螺?就是我们吃的那个螺蛳不?”
“是不是你们吃的那个不晓得,反正这个害人得很,我们现在每亩田要增加20到30元的成本灭螺,无形增加了我们农民的经济负担。”
“这个福寿螺是怎么繁殖的,我们小时候到田里捡过,好像也不是很多呀?”
“多呢!这个繁殖很强的,近些年特别多。它一年产卵几十次,粉红色的虫卵附在稻杆上,田埂上,杂草上,孵化率达90%,幼螺三个月就能长大继续产卵,一代代地产卵,几个月就下不得台的数量了。”
“那打药也不能灭吗?”
“灭不尽,它们在沟渠里到处都是,它的生存能力也强得很,天旱钻进泥土休眠,遇水就复苏!”

我听到徐国财的儿子徐馗说起过这个粉红色的虫卵,他笑说他养的鸭子为村里那条河的水质做了贡献,他的鸭子爱吃这些虫卵,能吃幼螺,成螺吃不了。
我突然想到自己幸好不吃宵夜,宵夜摊上的那些田螺没准就是这些坏家伙,我想了想又问, “叔,都说一物克一物,我们本土就没有其他的生物消灭它们吗?”
“哎呀!这个是外来物种,上世纪80年代,这个福寿螺作为食用螺引进我们湖南养殖,很多农户跟着养,但是那个螺蛳肉又粗又糙不好吃,而且寄生虫多没有人收购了,那些养殖户就将它们丢进河道,沟渠弃养,而我们汉寿水系发达,到处都是水沟,一到汛期,水流就会把虫卵冲得到处都是,就是这里灭了也没用,其他地方的虫卵又会冲过来。”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难以消灭,要是有本土生物能克制它就好了。”
“是的,福寿螺尤其喜爱啃食稻苗,秧苗,茭白,害人得很。”
我们说着都陷入了沉思,我想自然界的事物确实丝丝缕缕普遍联系,有因有果,因果循环。存在于自然界的生物链,像遍布我们人体的毛细血管,枝稍末节都能影响我们的生命。看来,我们要着重对待这个因,当初我们把福寿螺引进来,只是一个因,因为我们想发展经济,结果它却产生了无数个果。它倒生存顽强,成了我们这片区域的王,它祸害我们的秧苗,农民为了灭它加大药剂,这样生产的稻谷就有损我们的健康,这个果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人类。
敬畏生命,还得敬畏自然,更要敬畏因果,我们种什么因,一定会结出什么果。只是这个果可能会由另一个果延伸出来,我们人类是大自然孕育出来的,毁灭它,也就是毁灭人类!
生存发展诚可贵,可仍要心存敬畏!只有敬畏天,敬畏地,才是敬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