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睒睒早年有务农经历,长期深度布局上游农业(赣南脐橙、广西茉莉、云南茶叶),他的农业观点核心:农业出路是工业化、标准化、合约化;反对一味压价内卷;企业要承担产业风险,不要把风险全部甩给小农 贵州日报 。
一、中国农业四大核心痛点
1. 价格剧烈波动,农民承担全部风险农业靠天吃饭,丰产就价崩、歉收就价高。
比如赣南脐橙:大年 5 毛一斤,小年 1.5 元一斤;广西茉莉花短短几天,价格可以从 18 元跌到 3‑4 元。 “今年价格低,伤害的是农民;但伤害产业,是在两年以后、三年以后。”
2. 缺少长期契约,合作短期化农户一年一签收购,行情一变收购商就压价、拒收,农民没有稳定预期。
“农民是需要契约的,要长期的契约,不是一年两年的契约,最好是耕者有其田,不能天天变。”
3. 行业喜欢向下卷价格,不向上卷品质批评市场、部分电商一味拼低价:农产品拼价格,农民就会减少肥料、管理投入,品质退化,最后摧毁整个产业。
“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不卷质量、不卷品质,就是卷价格,这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竞争关系。真正要卷的,是品质、效率、加工增值。”
4. 传统种植加工粗放,标准化程度低
以茶叶举例:中国茶叶原料很好,但批次品质不稳定;日本茶叶可以做到批次高度统一,出口溢价是中国数倍,国内茶产业工业化水平差距很大。
二、他提出农业现代化的 “三化” 路线
农业过程就三个 “化”:第一个标准化、第二个系统化、第三个合约化。
1. 标准化:把农产品从靠经验、看感觉,转为统一的采收、农残、品质分级标准。农夫山泉给果农、花农定种植标准,统一收购分级。
2. 系统化(工业化):农业的出路在于工业。不是简单把土地搞大农场,而是后端加工工业化,把初级农产品加工成高附加值商品,消化丰年过剩原料,对冲市场波动。
例子:赣南脐橙,鲜果卖不动就榨汁;茉莉花建设现代化工厂,把鲜花加工成茶;云南建设茶厂消化过去被抛弃的夏秋茶。
3. 合约化:企业和农户签订长期收购契约,建立价格托底机制,而不是行情好抢货、行情差甩锅。
两种模式对比
• 平台撮合模式:只做流通,风险全部留给农民,行情波动由农户扛。
• 产业托底模式(他主张):大企业承接一部分市场、自然风险,保护上游农户,形成产业循环:企业出稳定收购价→农民愿意投入、提升品质→原料变好,企业做出更高附加值产品,再反哺农户。
三、现实落地做法(农夫山泉实践)
1. 长期契约 + 价格托底
赣南脐橙:和四千多户果农签长期协议,丰年不压价、歉年不抬价,品质达标就全部收购,烫平周期波动。
广西横州茉莉花:阶梯补贴,花价越低补贴越高;花价 5 元以内每斤补 1.5 元,高价行情就退出补贴。
“我们到一个地方,绝对是一个抬价的人,不是一个压价的人。”
2. 用后端工业化消化农业的不确定性鲜果、鲜花有保质期,市场过剩就通过榨汁、制茶的工业产能消化,不让农产品烂在地里。
3. 向下输出种植标准指导农户有机肥使用、农残管控,用收购价格激励农户提升品质。
四、对农业工业化的理解(区别欧美大农场)
钟睒睒理解的农业工业化,不是简单把小农户全部消灭、全部改成大农场。
1. 尊重小农现实,保留农户土地经营权,通过订单、契约、后端工厂工业化实现现代化;
2. 工业化重点放在加工端、标准化端,而不是一味追求土地大规模集中;
3. 工业的价值,是把初级农产品转化成商品,创造增量价值,而不是仅仅压榨上游压低收购价。
“做农业,你要做成功,真的是要有情感的。没有真正情感的人干不了。如果是想来捞一把,不会有什么收获。农业很苦,对任何一个企业都是个试金石。”
五、关键的批判性观点
1. 反对 “消灭中间商” 的叙事:互联网平台只是换一种中间商形态,如果只靠流量压价,会持续伤害上游农业根基。
2. 农业不能只追求偶尔的高价,稳定可预期的价格,比短期暴涨更重要。
3. 产业风险不能全部压给抗风险最弱的农民,龙头企业应当承担一部分产业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