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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分享】制度组态与保护性农业成效:基于中国黑土区梨树县生产单元的模糊集分析

  • 2026-10-19 08:02:20
【文献分享】制度组态与保护性农业成效:基于中国黑土区梨树县生产单元的模糊集分析
摘要

中国黑土区的保护性农业由在县级统一政策框架下运作的服务型生产单元提供,但各单元的实施成效差异显著。本研究探究何种治理条件组态与高可持续绩效相关联。运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方法,以吉林省梨树县26个生产单元为案例,考察了标准实施强度、服务链协调、外包和金融支持四个条件对复合可持续性结果(涵盖土壤保护、粮食产量、产量稳定性及溢出效应,Cronbach's α = 0.76)的影响。不存在任何单一条件接近高绩效的必要条件。基础解识别出一条高覆盖度的协调路径和一条受金融条件制约的外包路径;在更严格的频数阈值下,解简化为仅保留协调路径,该路径在100%的阈值网格设定和96%的留一分析中保持稳定。分析揭示外包与金融能力之间存在一种条件互补性,这种互补性是一般性互补理论在次国家级农业治理层面所未预测到的。本文将研究发现定位为可供制度和生物物理条件相似情境参照的治理参考点,其政策含义在于推动县级政策工具从以面积扩张为指标的考核向以治理质量门槛为方向的转变。

研究背景及意义

中国东北黑土区是国家粮食安全和土壤碳储存的核心区域。在上一个政策周期内,保护性农业在《东北黑土地保护性耕作行动计划(2020—2025年)》推动下迅速扩展,然而中国农田土壤健康仍面临集约化耕作和土壤侵蚀的持续威胁。在最早实施保护性农业的梨树县,生产单元在相同的县级政策框架下运行,却呈现不同的可持续性表现。

这一模式引出了一个供给方问题:在相似的政策目标和行政监管下,为何一些单元的效果优于其他单元?现有保护性农业研究主要聚焦于农艺表现、农户采纳行为以及黑土区耕地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但对生产单元层面的服务-治理组态关注较少。这一空白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县级政府并非逐户推进保护性农业,而是依靠合作社、服务队和生产单元等中介组织。如果实施效果取决于治理条件的组合,那么单一维度的政策工具可能会在财政支持和质量控制方面出现偏差。

在本文中,可持续绩效是指保护性农业预期应实现的政策目标维度的综合达成,包括土壤保护、粮食产出维持、产量稳定性和公共产品溢出效应。之所以将结果视为多维度的,是因为政策任务本身具有多维性;单一产量指标会忽视土壤保护和扩散效应方面的实施质量。文中将解释如何将这些维度操作化为复合模糊集结果。

一个关键的制度特征塑造了分析任务。在中国,保护性农业的推广是行政驱动的:县级政府设定扩展目标,通过指定的生产单元分配补贴,并开展年度验收检查。因此,问题不在于生产单元是否采纳保护性实践(因为大多数已经参与其中),而在于在同一政策任务下,不同单元的实施质量为何存在差异。这将分析焦点从采纳决定因素转向治理组态诊断。

近期研究表明,土地政策绩效受制度匹配度、地方执行能力和治理结构的影响。有学者指出制度安排塑造了生态系统服务结果,但哪些具体治理组态在实施情境中最具影响仍有待明确。梨树案例提供了一个来自主要黑土区政策情境的微观证据,使这一问题得以检验。

基于上述空白,本文提出三个集合论研究问题:

RQ1(必要性):在梨树县生产单元中,何种治理条件(如有)接近高可持续绩效的集合论必要条件?

RQ2(充分性与等效性):在基线和更严格真值表设定下,哪些治理条件组态足以产生高绩效,各等效路径在覆盖度和稳定性方面如何相互关联?

RQ3(稳健性):哪些组态路径在方向性期望变化、留一估计以及替代性结果和条件构建中保持稳健?

由于保护性农业成效可能取决于组合因素而非孤立驱动因素,且同一结果可能源于不同组合,本文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方法(fsQCA),该方法识别充分和必要的组态,而非估计净边际效应。组态方法也已应用于可比的发展中国家背景下的土地治理结果,包括埃塞俄比亚的土地交易结果,这支持其在中小规模制度案例群体中的应用。

本文借鉴制度互补性理论,解释为何在采购、运营和产后处理需在狭窄农时窗口内协调的服务交付情境中,协调密集型治理结构可能产生绩效优势。本文识别了外包与金融能力之间的一种条件互补性,这一互补关系在该领域中未被现有互补性理论所预测,并将路径层级转化为与当前中国县级制度相容的操作性政策矩阵。

研究亮点

本研究对现有黑土地保护性农业、农业服务治理与制度层面相关研究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三大层面:

第一,理论层面拓宽了制度互补理论的适用场景,挖掘出农业服务领域特有的条件型制度互补逻辑,证明外包模式无法独立实现高可持续绩效,必须依托完善的金融风险缓冲配套才能发挥作用,弥补了传统制造业导向的互补理论难以解释县域农业托管分工机制的不足,同时运用 fsQCA 组态思维摆脱单一变量线性分析的局限,证实优质实施成效是多重治理条件组合作用的结果,丰富了土地治理领域的组态分析研究范式。

第二,实证层面借助梨树县统一政策、均质黑土地的天然准实验条件,把研究核心聚焦政策落地的生产经营主体而非普通农户,厘清了相同政策环境下实施效果出现明显分化的内在原因,经过多维度稳健检验确定全服务链协同是唯一稳定、适合大范围推广的治理路径,明确区分可规模化复制的主流模式与仅小范围适用的本地化适配路径,填补了生产单元微观治理组态相关实证研究的空白。

第三,政策层面直指现行保护性耕作考核只看重耕作面积、忽视治理质量的突出问题,设计出可依托现有行政台账落地的分层差异化财政激励机制,设置治理质量准入门槛、外包合约绑定补贴、治理薄弱主体限期整改等实操举措,推动地方政策从单纯追求扩面转向兼顾黑土保护、粮食稳产、技术外溢的多元可持续目标,为全国黑土粮食主产区完善保护性耕作管理体系提供切实可行的优化思路。

研究结果

1.必要性分析

没有任何单一条件的一致性达到 0.9 这一公认的必要性判定标准。在所有条件的存在态中,服务链协同(COORDINATION)与金融支撑(FINANCE)的一致性数值最高,分别为 0.732、0.718;无外包(~OUTSOURCING)的一致性同样为 0.718,但必要性相关系数(RoN)仅 0.543,解释力不足。由此可见,不存在能够单独促成高可持续绩效的必要条件。

2.充分性分析结果

在基准参数设定(案例频次阈值 n.cut = 1)下,中间解包含三条充分组态:服务链协同、外包金融支撑、~ 标准化~ 外包 *~ 金融支撑。模型整体一致性 0.833、准唯一一致性(PRI)0.794、整体覆盖度 0.813。三条组态的原始覆盖度存在明显层级差异:服务链协同的解释力最强,原始覆盖度 0.732;外包搭配金融支撑次之,为 0.213;第三条组态覆盖度最低,原始覆盖度 0.159、唯一覆盖度仅 0.029。该组态仅包含 3 个样本案例,当案例频次阈值提升至 n.cut = 2 时便直接消失;本文保留该组态仅用于完整诊断,不具备实质政策参考价值。这一结果与 2.3 节第三条理论预期相符:标准化、外包、金融支撑均薄弱的本地化适配路径虽然在样本中客观存在,但覆盖样本少、阈值稳定性差,无法作为可规模化推广的治理参照模式。三条充分组态的原始覆盖度对比见图 4。

采用更严苛的频次阈值(n.cut = 2)后,最终简化为仅服务链协同一条组态。该严苛阈值下的结果是政策制定的核心参考,代表样本中反复出现、稳定可靠的治理模式。整体路径层级可总结为:服务链协同是规模化推广的核心基准路径,外包搭配金融支撑是具备条件限制的补充路径。

3.稳健性检验结果

18 组不同阈值组合的检验中,所有参数方案均能输出有效组态,且服务链协同在 100% 的检验方案中均出现(详见附表 S2)。定向预期敏感性检验显示,放宽标准化实施强度、服务外包两个变量的正向预期后,基准组态结果没有发生改变。留一法全样本检验共开展 26 轮,全部能得到有效组态,其中 25 轮(96.2%)均包含服务链协同(详见附表 S3);仅存在一组例外:剔除特定案例后,金融支撑会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服务链协同的作用,该组输出组态为金融支撑 +~ 标准化~ 外包,一致性 0.849、覆盖度 0.790,依旧满足基准阈值标准。剔除第三条小众路径对应的 3 个样本后,组态回归为服务链协同 + 外包金融支撑;若同步开启严苛频次阈值 n.cut = 2,则再次简化为仅服务链协同。更换结果变量测算(剔除外溢效应分项)、更换金融支撑衡量方式(仅采用主观扶持感知指标)两种检验方案下,服务链协同始终是核心乃至唯一路径。全部参数组合的完整汇总结果见附表 S1,图 5 统计了各路径在所有有效稳健性检验中出现的频次。

本研究存在一个典型偏离案例,编号 LS-SKS-HHJ-JSNH。该案例四项条件并非全部高隶属:标准化(0.972)、服务链协同(0.960)、金融支撑(0.901)均处于高隶属水平,未采用外包模式,但综合绩效隶属度仅 0.140,其原始绩效均值 0.646,低于 0.8 的交叉判定点。拆解五项绩效分项可见:黑土保护目标完全达成,粮食产量目标仅完成一半,外溢效应中等,产量下滑,产量稳定性数据缺失;整体表现为生态目标达标但生产产出薄弱,本文将其归因于短期突发减产冲击,而非治理体系本身存在系统性缺陷。该真值表行共包含 6 个样本,绩效隶属度分别为 0.809、0.970、0.273、0.970、0.140、0.760,同一组态下绩效分化明显,说明即便同时具备高水平协同与金融支撑,也不代表必然实现高绩效,局部运营瓶颈仍会阻碍这套治理组合转化为优质成效。剔除该偏离案例后,模型一致性由 0.833 提升至 0.872,但组态结构完全不变,证明核心研究结论不受该异常样本影响;基准分析仍保留此案例,避免人为抬高一致性指标。

唯一一组金融支撑替代协同的留一法检验,源于剔除样本 LS-BS-LST-TC。该结果仅具备分析参考意义,不会动摇核心结论。原始数据中协同与金融支撑相关系数 r=0.73,剔除这个低协同、高度依赖金融的边缘样本后,原本由协同解释的变异部分会转移至金融支撑变量。样本 LS-BS-LST-TC 是其所在真值表行(~ 标准化~ 协同~ 外包 * 金融支撑)的唯一观测案例(附表 S4),剔除该样本会直接删除整行组态,而非仅降低该行样本权重,因此替代型组态更多是真值表结构变化带来的结果,而非普遍存在的等效路径。本文仅将金融支撑替代协同这一现象作为受样本结构影响的诊断结论,不将其视作可大范围推广的政策模式。

4.实质性解读与跨样本整体规律

实证结果呈现稳定的关联规律:服务链一体化协同是实现高可持续绩效最可靠的路径,经营主体统一统筹农资采购、田间作业、产销时序全链条;若经营主体选择外包模式,只有配套完善的信贷、保险风险缓冲机制,稳定合约执行,外包才能实现高绩效。本研究为截面数据,仅能识别具备充分性的治理组态,无法判定变量间时间先后因果关系:究竟是一体化协同治理带来高绩效,还是高绩效主体更容易集聚资源搭建协同链条,有待基于面板数据的 QCA 研究进一步验证。

图 6 展示了全部样本在协同、综合绩效两个集合上的隶属分布,协同≥0.8 且绩效≥0.8 的高隶属象限包含 9 个样本,占总样本 34.6%,印证以协同为核心的主流路径。少数样本协同水平低但绩效优异,这类案例仅可作为问题诊断参考,不适合作为规模化推广模板。高绩效样本中同时存在外包与非外包两类主体,但治理特征差异明显:外包主体平均绩效隶属度 0.735、平均协同隶属度 0.543;非外包主体平均绩效 0.690、平均协同 0.657,说明外包模式依靠金融、合约保障实现模块化补偿,以此弥补一体化协同的缺失。

研究展望

除跨情境注意事项外,本研究存在几点局限性。第一,案例规模较小(26个案例,4个条件),导致了文中所报告的有限多样性。在16种逻辑上可能的组态中,11种被经验数据覆盖,5种为逻辑余项,这限制了反事实分析的空间,并增加了需采取保守解释的要求。第二,外包(OUTSOURCING)变量为二分变量,可能掩盖了外包强度的异质性。生物物理条件,包括土壤类型、排水等级、初始土壤有机碳和微地形,未被作为组态变量纳入模型。此分析选择基于三点理由:一是在梨树县典型黑土带内的单县设计使得生物物理禀赋相对于跨区域设计而言保持准恒定;二是绩效(PERFORMANCE)的校准主要基于相对和变化型指标,这部分吸收了地块尺度的生物物理变异;三是fsQCA识别充分和必要的组态而非估计净边际效应,因此较少暴露于经典回归式的遗漏变量偏差。这并未使分析免受未建模的生物物理异质性可能引起的范围误差影响,当前设计亦无法考察治理组态与土壤条件之间的交互作用。因此,本文将研究结论限定于在统一政策框架下、生物物理条件同质的黑土县内运营的生产单元;未来研究可在多县混合QCA设计中,将治理数据与遥感指标及地块尺度土壤检测记录相结合。

初审:徐娴雅

审核:徐彩瑶

排版编辑:周杨熠

文献推荐人:周杨熠

参考文献:Hongwei Yu, Yufeng Hou, Youchao Xing, Huixin Ran, Chuanling Xiang, Mingze Xia, Zijie Liu, Hu Zhou,Institutional configurations and conservation agriculture outcomes: A fuzzy-set analysis of production units in Lishu County, China's black-soil region, Land Use Policy, Volume 170, 2026, 108197, ISSN 0264-8377.

以上内容仅代表个人对文章的理解,详情请点击阅读原文。

【绿色生态与绿色发展学术团队】Institutional configurations and conservation agriculture outcomes: A fuzzy-set analysis of production units in Lishu County, China's black-soil region.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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