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临危受命终展宏图
五一节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慵懒地洒在宁静的小镇上,空气中还弥漫着假期的闲适。然而,这份闲适很快被打破。党政办主任老高拿着一份紧急通知,快步穿梭在镇政府的走廊里,敲响了每个镇委委员办公室的门。“全体委员,紧急会议,马上到会议室!”老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程军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县委组织部的文件。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县委组织部通知我去市委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青干班培训。这三个月里,镇党委工作由副书记负责,其他委员按分工抓好分管工作,重大事项随时向我汇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散会后,副书记和老高陪着程军走出会议室,来到镇政府门口的车前。程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副书记和老高说:“这段时间,镇里的工作就辛苦你们了。”副书记连忙点头:“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老高也在一旁附和:“程书记,您安心去培训,镇里有我们呢。”程军满意地点点头,钻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副书记和老高站在原地,挥手作别,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
程军的车子刚走,常务副镇长和武装部长老齐便气冲冲地来到镇长办公室。老齐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帽子往桌上一摔,气愤地说:“程军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哪有这么安排工作的?按规矩,一把手不在,就应该由二把手主持全面工作,他倒好,另搞一套!”老齐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挥舞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常务副镇长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所谓的‘主持工作’不过是个空架子,哪件事能真正说了算?重大事项还得上报给他,这不明摆着不放心我们嘛。”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满。黎金辉却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这下我们可以闷头干大事了,再也没人干扰!”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前景。
七月下旬,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个大窟窿,暴雨倾盆而下,一连下了好几天。百年不遇的洪水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汹涌而至,石城县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河水暴涨,漫过了堤坝,淹没了农田和村庄,人们的生命财产受到了严重威胁。
第二天,程军提前结束培训,匆匆赶回镇里。他走进镇政府大院,只见冷冷清清的,只有老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忙碌。程军皱了皱眉头,问道:“其他人呢?都去哪了?”老高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迎上来说:“程书记,您回来了。镇领导和其他工作人员都下村指导防汛去了,就留我值守。”程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切地问:“现在汛情怎么样了?严重吗?”老高叹了口气,说:“琴江汇入梅江,而梅江正好从咱们镇流向临县。如果上游水位继续暴涨,不仅会淹没我镇大部分村庄和农田,还会冲击临县。因此,我镇被定为抗洪第一线,县防汛指挥部已在民乐村设立前线指挥部,黎镇长正在那里指挥村民搬迁,准备应对洪峰。”程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心里暗暗想:绝不能让黎金辉抢了抗洪的风头。他对老高说:“给我安排车,我要去民乐村看看。”老高不敢怠慢,连忙出去安排车辆。不一会儿,老高不知从哪租来一辆车,两人随即赶往民乐村。车子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程军的心情也像这道路一样起伏不定。他看着窗外被洪水淹没的村庄和农田,心里既焦急又愤怒。焦急的是洪水来势汹汹,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损失;愤怒的是黎金辉在这个时候出尽了风头,而自己却不在镇里。
车子很快来到了民乐村。村东头高岗上支着一顶硕大的帐篷,这里便是防汛指挥部。程军和老高下了车,快步走进帐篷。此时,黎镇长正陪同县水利局李副局长查看全县防汛地图,两人神情严肃,正在讨论着防汛的方案。程军客气地与李副局长握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李副局长,辛苦你了。”又朝黎金辉点头道:“你们辛苦了!”黎金辉抬起头,看了程军一眼,淡淡地说:“程书记,你回来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热情。寒暄过后,黎金辉简要汇报了当前抗洪进展与村民转移情况。他说:“目前,我们已经转移了大部分村民,但还有一些老人舍不得离开家,我们正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堤坝也在加紧加固,但是洪水涨得太快,形势依然很严峻。”李副局长接过话:“黎镇长他们已经在坝上奋战十多天了,堤坝加固得很牢固,就等洪峰过境了。”程军听后心想,迎接洪峰才是这场“战役”的关键,便说道:“黎镇长在坝上摸爬滚打这么久,该下去休整一下。我们青干班已经提前结束,我现在可以顶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午饭后,黎金辉和武装部长老齐坐着老高租来的车返回镇里。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老齐看着疲惫不堪的黎金辉,劝道:“镇长,您已经十多天没休息了,该回县里看看嫂子和孩子,换身衣服再回来。”老齐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心。黎金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说:“现在是防汛抗洪的关键时刻,一刻都不能离开。”他的声音虽然疲惫,但十分坚定。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离开,一旦离开,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下午,老齐陪着黎金辉找了个地方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刚收拾停当,老齐就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说:“镇长别对付了,你嫂子让去家里吃饺子。”黎金辉看着老齐,心里暖暖的,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了,现在防汛任务这么重,我哪有心思吃饺子啊。”老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把饺子给你带回来。”晚饭后,骤然放松下来的黎金辉反而浑身不自在,无所事事让他坐立难安。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总是惦记着防汛的事情。于是,他又找到老齐,说:“咱俩还是回村吧。我预感这两天洪峰就要到了,现在村民都‘精’了——白天上坝,晚上偷偷溜回家住。一旦洪峰来了,他们得不到消息,就会被困在家里。”老齐立刻应道:“好的镇长,我去找辆摩托车。”不一会儿,老齐骑回一辆摩托车,拍着车座说:“镇长上车吧,放心,我在部队当过通信连长,什么摩托都会开。”黎金辉点了点头,坐上摩托车,两人朝着民乐村的方向驶去。
天擦黑时,黎金辉和老齐悄悄回到民乐村。只见村里一片寂静,只有村部亮着灯。他们走进村部,村支书、村长和民兵连长都在,正坐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村支书看到黎金辉,惊讶地问:“镇长怎么回来了?您不是回镇里休息了吗?”黎金辉叹了口气,说:“不放心啊,怕村民跑回来。”村支书也点头,说:“是啊,我们也不放心,这不守着电话呢——一旦有汛情,好通过大喇叭通知村民。”黎金辉说:“你们考虑得很周到。这样吧,还是稳妥些:我们五个人,留一人守电话,其余两人一组,从前到后逐门逐户排查,一个都不能漏。”村支书当即安排:“村长留守,我和镇长一组,部长和连长一组,现在就行动。”于是,五个人分成两组,拿着手电筒,开始逐门逐户排查。他们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着。每到一户,他们都要敲门进去看看,确认村民是否在家。如果发现村民在家,他们就耐心地劝说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边,养尊处优惯了的程军哪吃过这种苦。他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心里充满了抱怨。好在老高想得周到,租车时顺便买了熟食、罐头、啤酒和方便面,吃的倒还能对付,可晚上的蚊虫叮咬实在难熬。闷热无风的夜晚,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程军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身上的蚊子,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是什么破地方啊,这么多蚊子,让人怎么睡觉啊。”老高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他突然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副麻将牌摆在桌上,说:“书记,摸两把吧,玩起来连蚊子叮都不觉得疼了。”李副局长一见麻将也来了兴致,说:“老高,你这个主任当得真称职!”程军更是像孩子见到糖果般兴奋,说:“荒郊野外,实在寂寞,打打牌娱乐一下,真是痛快!”于是,三人刚坐下,李副局长又喊来局里的小胡,四人随即开了局。有老高在一旁“助攻防守”,程军很快成了大赢家。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手里拿着赢来的钱,不停地数着。正当众人玩得兴起时,帐篷门帘突然被掀开,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站在程军身后,程军以为是镇里的司机小陈,头也不回地说:“你看这把我给他们胡个大的——七小对!”说着拿起骰子掷了出去,嘴里还喊着:“五、五、五!”掷完骰子,他摸起后排最后第五张牌,把“宝”轻轻放下,又抓起面前一张牌,在“宝”上按了按,凑到嘴边亲了一下,随后轻轻抚摸牌面,猛地拍在桌上:“五万——七小对带宝!庄家赢,每人128!”程军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哗啦”一下掀翻了麻将布,那张“五万”重重砸在程军的脑门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牌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掀桌的人。程军慌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县、县长,您怎么来了?”他的脸色苍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显然是吓得不轻。李副局长也赶紧解释:“我们值夜班怕犯困,就摸两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县长沉下脸,眼神中透露出愤怒和失望,他指着地上的啤酒瓶,严厉地说:“老百姓都在坝上熬着,你们倒躲在帐篷里喝酒打牌?你们的良心何在?”县长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帐篷里回荡着。程军急忙辩解:“我们没喝酒!”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县长的目光。县长随手抄起地上的啤酒瓶,“砰”地砸在地上,啤酒瓶瞬间破碎,啤酒溅了一地。“那这是什么?”县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愤怒地问道。这时,对面有人严肃地说:“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传出去影响太坏了,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这样的干部,让子弟兵怎么看我们地方政府?”说话的人是原县委书记、现任市委副书记袁开勇,他的语气坚定,态度严肃。
程军这才认出对面说话的是袁开勇,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结结巴巴地说:“袁、袁书记,我……我知道错了。”程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听不见。
县委副书记李刚说:“洪峰预计今晚经过我县,市委袁副书记下来检查防汛情况,没想到你们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接着,他又问:“镇长怎么不在?”
程军回答:“黎镇长回镇里了。”他的声音低低地,不敢抬头看李刚的眼睛。
李刚气愤地说:“这么严峻的时刻,镇长怎么能擅离职守?”程军没有解释,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刚拿出手机拨通黎金辉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大声问道:“喂,黎金辉,你在哪里?”只听手机里传来大喇叭声:“现在播送防汛指挥部紧急通知,洪峰即将从我镇通过,请返村村民立即返回大坝。”“再播送一遍。”
黎金辉在电话里说:“李书记,我现在在民乐村核查村民返村情况,发现部分村民私自返乡,我们正逐户排查劝离。”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透露出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
李刚当即回应:“好,抓紧处理!洪峰很快就到了,市委袁副书记和于县长都在指挥部,你安排妥当后立刻返回!”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听到这话,于县长感慨道:“总算有个明白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
市委袁副书记、县长于立群、县委副书记李刚、市、县水利局局长,以及赣江源镇党委书记、镇长,在大坝上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洪峰于凌晨4时55分顺利过境,洪水淹没了低洼处的良田与民房,受灾面积达37%,但未造成人员伤亡。
在坝上,袁副书记和于县长分别肯定了赣江源镇在防汛抗洪中的贡献,特别表扬黎金辉镇长连续十昼夜坚守大坝、指挥有力,且在任务结束后放弃休息,再次深入村庄疏散村民,成功避免了人员伤亡。
李刚副书记代表县委宣布决定:鉴于程军同志在防汛抗洪期间的表现,免去其镇党委书记职务,由黎金辉同志代理镇党委书记。
临行前,于县长拍着黎金辉的肩膀说:“你小子表现不错,危难时刻能担当。要是干得好,就破格走程序正式任命;干不好,还回去当你的镇长。”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鼓励和信任。
黎金辉郑重敬了个标准军礼,眼神坚定地说:“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响亮而有力,透露出一种决心和信心。
转年年初,县委正式任命黎金辉为赣江源镇党委书记,常务副镇长接任镇长,武装部长老齐升任常务副镇长。
刚过30岁的黎金辉成为全县最年轻的乡镇党委书记。此后,他积极推动农业向产业化、集约化、科技化转型,调整经营模式——在民乐村家庭农场试点的基础上,牵头成立农业合作社与农机合作社。经过两年实践,该模式逐步在全镇推广,成效显著。
省政府在赣江源镇召开“两社”经营模式现场推广会,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孙韬亲临现场并做重要讲话,号召全省学习赣江源镇“两社”模式的经验。县里为进一步推动“两社”发展,再次破格提拔黎金辉为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两年后,他调任省农业农村厅合作经济指导处处长,随后升任副厅长,不到40岁便出任省农业厅厅长。这位昔日的普通退伍军人、县委办公务员,最终成长为全省知名的农业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