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分享】农业保险保费返还是对保险模糊性溢价的补偿——理论解释与实验证据

本文根据农业保险定损理赔的实践与模糊性理论,认为农业保险可以视为包含受灾后赔付不确定性的复合风险结构。通过随机干预实验证明了赔付不确定性显著降低农户支付意愿,而保费返还作为溢价补偿形式能够削弱赔付不确定性对支付意愿的负向影响,激励农户购买农业保险。本研究论证了保费返还的理论根源,有助于客观认识农业保险不精准的现实并指导未来的管理实践。

我国农业保险自2007年保费补贴政策实施后快速发展，2024年保费收入达1521亿元，风险保障超5万亿元，但长期存在赔付不精准问题，“受灾未赔付”与“未受灾赔付”并存。主要体现在勘查成本制约精准定损、集体理赔模式引发赔付偏差双重障碍。面对赔付不精准问题，认识农户“受灾未赔付”现象的本质最为关键，因为它体现了农业保险具有的概率保险特征。

从农业保险高质量发展目标来，稳定和扩大保险需求仍然是基础，因此赔付模糊性对保险需求的影响值得进一步关注。基于此，本文从稳定农业保险需求的角度,利用模糊性理论为农业保险保费返还现象提供了合理性的解释。研究发现：第一，赔付不确定性降低了农户对农业保险的支付意愿，与不存在赔付不确定性的农户相比，农户的支付意愿平均降低了4.85元/亩；第二，以保费返还为基础的溢价补偿机制能够提升农户的农业保险需求。

本文的贡献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从农业保险实践出发,重新审视其经济学属性,对精准赔付的诉求与现有理论之间的一致性进行充分探讨。把模糊性理论应用于传统产量保险的赔付机制,构建了适配于理赔不精准问题的理论框架,为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发展中国家解决农业保险定损赔付不准问题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

第二,区别于以往有关保费返还的研究,本文完善了保费返还的形成机理,定量分析了保费返还作为溢价补偿实践形式对稳定和提升农业保险需求的作用。

第三,从政策含义上看,客观认识到保费返还在促进农业保险市场规模扩大中的作用,对行政上要求严厉禁止保费返还行为进行反思,当然这也是未来找到合适替代方案的逻辑起点。

本文借鉴ElabedandCarter(2015)的分析架构,建立了包含农户风险和模糊性偏好特征的农业保险购买决策模型,探究赔付模糊性及相应的溢价补偿机制对农业保险需求的影响。

在刻画保险赔付模糊性过程中,本文借鉴Klibanoffetal.(2005)的平滑模糊厌恶模型,并将赔付模糊性称为赔付不确定性,通过农业保险的复合风险结构研究赔付模糊性对农业保险需求的影响,并在此基础上扩展了溢价补偿对农业保险需求的影响。

在生产阶段,正常条件下的农户产出为y0,而自然风险导致农户产量损失d的概率为p;在理赔

阶段,保险公司遵守合同进行精准赔付的概率为q,农业保险的保费为π,保险赔付为I。

假说1 赔付不确定性会降低农户的支付意愿。

同理,探究基于赔付不确定性的溢价补偿对支付意愿带来的影响,也可以通过确定性等价的差异来实现。允许溢价补偿保险与不允许补偿的保险相比,其确定性等价差值为:

假说2 溢价补偿会提升农户的支付意愿,并且可以削弱赔付不确定性对支付意愿的负面影响。

(二)“受灾未赔付”与“未受灾赔付”

“未受灾赔付”问题,其本质是溢价补偿,同时也满足传统农村工作的“公平化”处理原则。赔付不精准问题的本质首先是“受灾未赔付”问题,其次是解决以上问题对应的“未受灾赔付”措施。

(一)实验设计

实验场景与对象：2023年3月在江苏省宿迁市、淮安市、盐城市的7个小麦主产县区开展实验，以小麦完全成本保险为研究载体，最终获取38个村303户种植小麦农户的样本，避免因生产情况不熟悉导致的问答偏误。

在分组方法上,由于调研员的个体特征和农户不存在相关性,分组逻辑：赔付不确定性分组：按调研员生日年份奇偶性随机划分，A1组为“赔付不确定性不存在”，A2组为“赔付不确定性存在”。溢价补偿分组：按调研员生日日期划分，1-12日为B1控制组，13-24日为B2实验组，25-31日为B3实验组。

赔付不确定性干预：通过宣传页传递信息，实验组告知定损以村为单位，受灾不赔付概率50%，控制组强调以个人受灾为准，精准定损无偏差。

溢价补偿干预：控制组说明受灾按规定赔付，无保费返还；B2实验组表述受灾赔付，未受灾返还一半自缴保费；B3实验组表述“受灾赔付，未受灾返还全部自缴保费”。

(二)实证策略

式(2)验证赔付不确定性以及溢价补偿对农户支付意愿的影响,被解释变量WTPir为r地区第i个农户接受干预后小麦完全成本保险的支付意愿,可以验证假说1和假说2的前半部分。

式(3)通过两个干预变量的交互项来验证溢价补偿是否可以削弱赔付不确定性对农

户支付意愿的影响,通过系数α3验证假说2的后半部分。

(三)变量解释

1.被解释变量：农户农业保险支付意愿，采用双边界条件价值评估法测算。以江苏省小麦完全成本保险的自缴价格12为初始价格，按 1 元单位上下调整询问，记录最高支付意愿，始终不愿购买则记为 0 元。

2.解释变量

赔付不确定性和溢价补偿。ambiguityir代表赔付不确定性信息干预的虚拟变量,控制组设定为保险不存在赔付不确定性,取值为0;保险存在赔付不确定性,取值为1。refundir代表溢价补偿干预的虚拟变量,控制组为没有溢价补偿的情况,取值为0;如果农业保险允许溢价补偿,无论数额多少,均取值为1。

3.控制变量

个体特征：年龄、受教育程度、村干部经历、风险偏好、模糊偏好。家庭与生产特征：农业净收入、小麦种植面积。保险相关特征：返还保费认知、近三年受灾未赔付次数、近三年未受灾赔付次数。

(四)样本特征

由于本文的赔付指的是购买保险后的最后收益,不严格指向受灾赔偿,结合图 1的理论框架,样本赔付情况的最后收入既可能符合列(3)表示的只存在赔付不确定性的最终收入,也可能符合列(4)表示的允许溢价补偿的最终收入,这从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理论框架具有现实基础依据。

(五)平衡性检验

由于样本变量数据不符合正态分布，因此采用KW-Test 进行组间差异检验。

(一)赔付不确定性及溢价补偿对农户农业保险支付意愿的影响

结果如表3所示。无论是否加入控制变量,赔付不确定性对干预后的支付意愿均有显著的负向影响,溢价补偿则能够提高支付意愿。在逐步加入控制变量后,赔付不确定性和溢价补偿对于支付意愿的作用方向没有差别且估计系数大小相似,再次说明该基准回归结果具有稳健性。

与精准赔付相比,存在赔付不确定性使得农户的支付意愿降低了4.85元/亩。与不补偿的情景相比,溢价补偿能够提高8.13元/亩的支付意愿。

(二)溢价补偿对赔付不确定性的缓解作用

表5报告了进一步分析的结果,将溢价补偿分为返还一半保费和返还全部保费,探究不同返还比例对支付意愿产生的差异。第(1)列结果显示返还一半自缴保费能够削弱负面影响,使得农户的支付意愿增加12.61元/亩,返还全部自缴保费能够增加17.83元/亩,说明存在赔付不确定性的情况下,返还一半保费并不能扭转赔付不确定性干预降低农户支付意愿的作用,其支付意愿仍然为负,表明农户不会购买农业保险,而返还全部保费的作用较为明显,能够使得农户的支付意愿提高到正值。

(三)异质性分析

受教育程度高的农户受赔付不确定性影响更小；种植大户与小户的受影响程度无显著差异；曾有受灾未赔付经历的农户，在“返还全部保费”条件下支付意愿提升更明显。

(四)保费返还问题的进一步讨论

保费返还虽有现实可行性，一方面,当前农险的保费返还资金来源与可行性源自保费厘定的不精准以及政府的大量保费补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保费返还应该成为未来农险发展的必然选择。另一方面,随着我国农险高质量发展不断推进,以及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灾害发生频率与强度不断攀升,这无疑会给保险公司的保费返还造成资金压力。

尽管保费返还被认为是造成赔付不精准的重要原因,但其作为溢价补偿的实践形式,对维持我国农业保险需求至关重要。虽然由于管理成本问题,农业保险的模糊性短期内不能被完全消除,但是也应采取适当措施降低保险的模糊性,从源头减弱农户购买保险时面临受灾但无法获得赔付的不确定性。未来从制度上承认保费返还的阶段合理性；推动农险基础数据的开放与共享；积极推动大数据、遥感科技与农险的深度融合以及稳步推进农业规模化经营，降低农险公司在理赔过程中的交易成本,从而为实现精准理赔的农业保险高质量发展目标奠定基础。

参考文献：

易福金,王圣柯,丁屹红.农业保险保费返还是对保险模糊性溢价的补偿——理论解释与实验证据[J].经济学(季刊),2025,25(06):1660-1678.

DOI:10.13821/j.cnki.ceq.2025.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