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调研,我们选了阳西县塘口镇的横山村、车湖村等好几个村子作为调研对象。我们跟村里的农户、村委干部,还有搞产业的负责人坐下来好好聊了聊,一方面把当地养殖、种植,还有配套的饲料、兽药产业的发展情况摸得明明白白,另一方面也仔细分析了村里的经济运行、基层治理,还有每个农村家庭的实际发展状况。调研下来发现,塘口镇乡村发展的情况是,规模化经营和散户种养都有,发展过程中既有机会,也有不少困难,在产业、经济、治理这些方面,也暴露出来不少急需解决的问题。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现在塘口镇已经形成了以养殖、种植为主要产业,饲料和兽药为配套的农业产业体系,不同产业的发展模式差别还挺大的。养殖产业是当地的核心产业,其中养鸡的模式最成熟,主要分两种:一种是散户自己搞养殖,靠着村里的山头生态环境,主打中高端市场,但得自己扛着成本上涨、自然灾害,还有市场价格忽高忽低的各种风险;另一种是跟企业合作养殖,企业会保底收购,还统一提供物资,能帮养殖户减少一些经营风险,但养殖户也会被企业管得比较严,能赚到的钱也被压得比较少。
养猪产业就不一样了,受非洲猪瘟和环保政策的影响,行业里的整合越来越快。那些一年能出栏500头以上的规模养殖户,跟企业合作就能稳定赚钱;而散户大多改成养黑猪这类特色品种,自己繁殖、自己饲养,可又遇到了补贴不好领、猪苗价格太高的难题。养鹅、养鸭主要还是散户在做,不仅市场价格波动特别大,还经常遇到新的病害,而且没有特效药能治,再加上饲料和药品的成本一年比一年高,成了当地最不赚钱、最不稳定的养殖品类。
种植产业的发展也是各有各的情况,不同品种面临的问题和发展路子都不一样。辣椒产业靠着农户和公司合作,实现了规模化种植,靠着错峰上市,对接外地的消费市场,卖上了好价钱;番薯种植朝着高端化、品牌化发展,瞄准了一二线城市的超市和礼品市场,让番薯的附加值提高了不少;香蕉种植主要是四川来的农户搞规模化经营,能不能赚钱,主要看品种好不好、市场渠道稳不稳定,但特别容易受政策变动的影响。
像黄皮、贝贝南瓜这些特色种植,虽然有政策扶持和企业带动,但农户的田间管理太简单,产量一直上不去;水稻这类粮食作物,因为赚不到什么钱,农户种的积极性不高,种水稻大多是为了完成政策要求,或者自己家里吃,根本没有形成规模化种植。
作为农业产业的配套,饲料和兽药行业也有自己的难题。饲料行业主要是厂家直接供货和经销商零售两种方式,养殖规模大的农户和企业,能直接拿到厂家的底价;而中小散户只能找经销商赊账拿货,这就让经销商压力很大,不仅要垫很多资金,还容易出现坏账,而且饲料价格还会跟着养殖行业的行情大起大落。兽药行业的专业性倒是挺强,但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能赚到的钱越来越少,再加上鸡、鹅这些品类经常出现新病害,又没有特效药,养殖户在疫病预防上花的钱也大幅增加。
总的来说,塘口镇农业产业发展有几个共同的问题:规模化程度不够高、产业链不完善、抗风险能力弱、技术支持跟不上。比如土地太分散,没法搞大规模经营;没有农产品加工环节,产品卖不上高价;散户种养很容易受市场波动、自然灾害、疫病的影响;农户的科学种养和田间管理能力,也还需要进一步提高。
塘口镇村里的经济发展,有几个很明显的特点:村集体赚钱难、农户收入差距大、土地流转不顺畅、政策补贴落实不到位。村集体的收入来源很少,而且数额都不大,主要靠光伏产业的收益、土地流转的服务费、政府投资的分红这些被动收入;自己经营的产业项目,不仅规模小,赚钱也不稳定,有些项目甚至因为后续维护资金不够,没法继续赚钱,村集体自己发展的能力还得加强。
农户之间的收入差距特别大,搞规模化种养的农户,一年能赚几十万,中小散户只能赚几万,而那些只靠打工、打零工的农户,一年收入还不到2万。当地农户的收入主要靠农业生产,打工和创业赚的钱很少,再加上年轻人大多都外出了,农户赚钱的路子就更窄了。
土地流转方面,租金价格因为地理位置、土壤好坏不一样,差别很大;流转的期限虽然比较灵活,但土地地块太分散、村民对租金的预期不一样、利益分配不合理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土地规模化流转。而且现在土地流转,农户只能拿到一点租金,没法真正享受到产业发展带来的好处。
政策补贴虽然覆盖的品种很多,但单个项目的补贴金额太少,对农户增收没什么实际帮助;同时补贴大多倾向于规模化经营的农户和企业,散户很难拿到补贴。另外,补贴落实还存在发放延迟、基层扣减、靠关系拿补贴的问题,有些政策也不符合农户的实际需求,比如环保政策要求养殖户整改,但又不给补贴,让散户承担很大的整改资金压力。
塘口镇的基层治理,在村委班子建设、政策落实、矛盾调解这些方面,虽然有一些进步,但还是有很多短板。村委班子的人员结构慢慢优化了,年轻干部、女干部、高学历干部多了一些,给基层治理带来了新活力,但有些干部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认识水平不够,工作不主动,而且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人居环境整治、传达政策这些行政工作上,在产业规划、技术指导、对接市场这些方面,根本帮不上农户什么忙。
另外,村干部的工资不高,工作压力却很大,各项保障措施也还需要完善。政策执行方面,整体力度不小,但差别很大:环保政策对养猪户要求很严,对养鸡、养鸭户就比较宽松;人居环境整治、农田水利建设这些政策,落实得还不错,但禁撂荒政策因为受土地自然条件限制,很难执行,还存在上报数据不真实的情况。
还有,政策落实大多只注重建设,不注重维护,像水陂、光伏这些基础设施建好了,因为没有后续维护资金,运营效果不好;环保整改这类政策也没有配套补贴,进一步增加了执行难度。矛盾调解主要靠基层干部,土地纠纷、邻里矛盾这些常见的矛盾,调解效果还不错,但跟产业相关的矛盾,因为涉及的利益大,有些农户不愿意找村委调解,自己解决很容易引发冲突,村委在调解这类矛盾上,能力还明显不足。
基层公共服务虽然覆盖了社保医保办理、低保发放这些基本需求,但针对种养户的技术指导、市场对接这些精准服务不够,村民反映问题的渠道也不畅通,存在越级上访的隐患。
塘口镇农村家庭的发展,主要有两个特点:人口老龄化严重,劳动力都往城市跑,而且是单向流动;返乡创业,还有养老、教育这些民生需求,也面临很多实际困难。农村家庭越来越小型化、老龄化,村里常住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小孩;年轻人因为农村就业机会少,教育、医疗资源差,大多都跑到县城或者珠三角地区打工,这不仅导致农村劳动力不够,也让当地的种养产业主要靠中老年人来做。
家庭收支方面,搞种养的家庭,生产性支出占了一半以上,收入和支出很容易受市场价格波动的影响,而伙食费、子女教育、家人看病这些必须花的钱,又没法减少,有些家庭还背着房贷,一旦市场行情不好,很容易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
当地农户返乡创业的意愿虽然有所提高,但创业者大多集中在养殖、种植、餐饮这些传统行业,而且普遍面临资金不够、技术不足、对接不到市场的问题,创业成功的很少。农村就业市场也很不均衡,没有什么好的就业岗位,中老年人只能做种养或者打零工,赚的钱很少,年轻人又不愿意搞农业生产,进一步加剧了农村劳动力结构的不平衡。
养老和教育,更是当地农村家庭的大负担。养老主要靠居家养老,村民不愿意去养老院,养老主要靠子女赡养和政府补贴,专业的养老服务特别少;教育方面,农村的教育资源跟县城差距很大,老师少、学校规模小,有些家庭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只能在县城买房,或者让孩子上私立学校,大大增加了家庭的教育支出。
总的来说,塘口镇的乡村发展已经慢慢形成了自己的产业特色,基层治理和农村家庭发展,也体现了新时代乡村发展的共同特点,但发展中暴露出来的问题——比如产业规模化不够、产业链不完善、村集体赚钱难、基层精准服务能力弱、农村养老和教育资源短缺,也是我国乡村发展中普遍遇到的难题。
•本期编辑: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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