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科技创新: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核心驱动力
科技创新通过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深刻重塑农业生产体系,是农业新质生产力形成的核心驱动力。首先,农业科技创新呈现出技术群落集成与系统协同的特征,而非单项技术的线性改良。农业生产具有高度的要素互补性,例如,种业创新需要与栽培技术、适配装备及优质耕地协同匹配;绿色减排技术亦须与田间管理、加工储运、循环利用技术深度衔接。因此,农业新质生产力所依托的科技创新,更多体现为生物技术、数字技术与绿色技术等关键技术的集群式突破与系统性融合,关键在于将技术集群深度融合至种养、加工、储运、流通及消费的全链条,实现农业生产效率跃升。其次,科技创新推动农业技术发展范式从“适应性改良”为主向“创造性突破”转型。传统农业技术进步以经验型改良为主,旨在适应既有自然条件和生产模式,具有渐进性和累积性特征。相比之下,农业新质生产力体现了熊彼特式的“创造性破坏”,即通过突破性技术集群对原有技术路径、组织方式与产业结构进行系统性替代与重塑。例如,智能决策系统替代经验判断,基因编辑技术重构育种逻辑,农业机器人重塑劳动过程等。这种创新不仅变革了技术体系,更赋予农业生产主动优化系统形态、拓展价值空间的能力。
(2)要素跃迁: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构成
农业新质生产力在继承这一基本分析框架的基础上,赋予各要素以新的时代内涵及其优化组合。首先,劳动者素质由传统体力经验型向知识型、技能型与创新型转变。从现实情况看,我国农业劳动者技能与知识获取仍以生产过程中的经验积累为主,整体素质有待提升。面向未来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随着现代农业科技和数字技术深度渗透,农业劳动呈现出专业化、分工化的特征。一方面,以生产经营为主的新型职业农民逐步成为生产主体,他们既掌握传统农艺技能,又具备数字素养、数据分析能力和现代经营管理知识,并在生产经营型、专业技术型和社会化服务型等方面实现专业分工。另一方面,科研人员、企业技术人员等农业创新型人才队伍不断壮大,主要从事农业人工智能、智能装备研发以及供应链数字化改造等复杂多元的创造性劳动。同时,智能化农业机器人作为“扩展型劳动者”逐步加入生产体系,实现与人类劳动力的协同互补,有效缓解农村劳动力结构性短缺问题。
其次,劳动资料属性由以机械化为主向数智化特征转变。作为劳动者作用于劳动对象的中介系统,劳动资料的技术形态和技术水平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影响生产力的发展高度。从发展阶段看,我国农业劳动资料已逐步转向机械化,而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推动农业装备体系和基础设施加速升级。在农业新质生产力框架下,劳动资料不仅包括植保无人机、自动化采收设备等实体性生产工具,还包括农业数据平台、智能决策系统等数字技术载体,这类新型劳动资料显著改变了农业劳动组织方式和生产决策机制。
再次,劳动对象范围由以物质形态为主拓展为物质与非物质相结合的复合形态。农业新质生产力条件下的新型劳动对象,既包括传统意义上的自然物质实体,也包含数字化、虚拟化技术生成的新劳动对象形态。在传统农业生产中,劳动对象主要是土地、水资源以及动植物,其开发与利用高度依赖自然禀赋。随着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劳动对象的内涵发生结构性拓展。一方面,传统物质性劳动对象通过设施化、工程化和标准化方式改造得到深化。另一方面,数据、算法和模型等非物质要素在特定条件下逐渐成为新的劳动对象,拓展了农业生产的可能性边界。
最后,生产要素的优化组合是农业新质生产力跃迁的关键机制。熊彼特指出,创新的本质在于“建立一种新的生产函数”,即通过对生产要素的重新组合,形成新的生产结构和价值创造方式。在现代农业体系中,各类要素相互作用、协同效应显著,科学配置与高效组合有助于释放要素潜能,提升生产效率并催生新质生产力。具体而言,一是在要素优化组合方式上,传统农业生产力主要依赖土地、劳动力和资本的线性叠加,而农业新质生产力则源于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的数据、技术、资本与劳动力的非线性融合,从而提高农业全要素生产率。二是要素优化组合有赖于生产组织方式的系统性变革。现实中,生产主体分散、市场分割和信息不对称抬高了要素跨主体、跨环节配置的交易与协调成本,制约了配置效率提升,尤其在以数据、技术和知识要素为支撑的现代农业中,更需通过标准化流程、平台化协作和网络化分工等制度化、组织化手段提高整体效率。三是农业新质生产力的要素配置离不开多主体协同。农业科技创新及成果转化涉及政府、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等多方,通过科学的制度设计和组织机制,对分散要素与能力进行创新性整合,有助于提升科技成果转化与产业化水平,加快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
(3)绿色导向: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本质属性
农业生产高度依赖自然资源和生态系统,绿色发展是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指出,“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在新发展阶段,若技术革命性突破和要素创新性配置脱离资源环境约束,将难以形成可持续的长期发展能力。从发展逻辑看,农业新质生产力并非建立在资源消耗持续扩张的基础之上,而是通过技术进步、制度优化和生产方式变革,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和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从而实现经济产出与生态效益的协同提升,这决定了绿色发展是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本质属性。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实质上是通过以科技创新为引领,推动农业生产方式由粗放型向集约化、清洁化和低碳化转变,从而在资源环境约束条件下实现农业的系统性转型。
(4)产业转型: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实现载体
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发展,最终需要通过农业产业体系的深度转型升级加以实现。农业产业深度转型既表现为农业生产、加工、销售等产业链条的整合提升,也体现为农村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的发展以及各产业深度融合。一方面,在生产端,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深度渗透农业生产过程,改变了农业劳动组织方式和生产决策机制,推动农业由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另一方面,在产业端,农业由单一生产功能向多元价值功能拓展,促进加工、流通、服务等环节与农业生产深度融合,形成更加完整、韧性更强的现代农业产业体系。从产业结构特征看,农业新质生产力所依托的产业形态具有高度融合性与开放性特征。这种产业形态不以单一产业部门为边界,而是通过各类产业交叉、技术渗透和要素重组,推动农业与制造业、服务业以及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不断催生新兴农业产业和未来产业形态,成为农业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