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社区的行为改变是支撑菲律宾渔业分权治理的关键

在7月27日由智渔主办的第二届可持续滨海社区区域公益合作论坛上，来自菲律宾瑞尔保护协会（Rare）的克里斯·隆博伊 (Cris Lomboy)先生介绍了他们机构在滨海资源社区共管方面的行动与构想。

以下为他的发言摘要分享。（相关图片由Rare提供）

不可忽视的社区海域

首先，我想和大家聊聊社区海域的重要价值。滨海15海里范围可以认为是“社区海域”，虽然面积仅占地球海洋总面积的6%，却承载着极其丰富的生态价值，包括孕育了全球70%的海洋生物多样性。这里也覆盖了全球100%的红树林、100%的海草床以及83%的珊瑚礁资源。

对菲律宾而言，社区海域不仅是生态屏障，更是人民和经济的生命线。菲律宾人60%的蛋白质摄入来自海洋资源，同时，沿海渔业支撑着190万当地居民的生计。在全球气候变化日益加剧的背景下，这些沿海生态系统也构成了一道关键的自然防线。大家可能知道，菲律宾每年都会遭受多次台风的袭击。红树林和完整的沿海生态系统能有效保护脆弱的沿海社区，抵御极端天气和气候灾害。

菲律宾高度依赖海洋资源

然而我们面临的是严峻的海洋生态保护挑战。全球范围仅有17%的关键社区海域得到了有效且充分的海洋保护。为响应全球“30×30”海洋保护目标，菲律宾政府正积极规划OECMs (Other Effective area-based Conservation Measures，其他有效的区域保护措施)和优化国家生态与海洋保护区。目前，我国海洋保护区面积占比仅约为15%至16%。与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一样，我们仍在为实现30%的海洋保护目标而努力。

海洋保护区保护不足直接导致了过度捕捞的泛滥。开放式捕捞模式——即允许不受限制的捕捞作业——加上人口的持续增长，进一步恶化了海洋生态资源，并引发了一系列海洋环境问题。

菲律宾沿海资源管理政策框架的演变

接下来，我带大家回顾菲律宾沿海和海洋资源管理体系的演变历程，特别是我们共管机制的转型。

菲律宾拥有悠久的沿海资源治理历史。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一样，我们的管理体系经历了完整的迭代演进。

20世纪70至80年代，我们采用的是高度集中的国家渔业管理模式。由中央政府统一制定渔业行业规章制度，通过省级、地区级下属部门落地执行监督与管理工作。

在那个时期，国家人口快速增长，渔产品市场需求激增，捕捞作业效率显著提升。然而，集中式管理模式逐渐暴露出明显的弊端。渔业资源和沿海栖息地严重退化。大家都知道，菲律宾是一个群岛国家，拥有7000多个岛屿、700多个沿海市镇和无数沿海村庄。而单一的中央政府体系几乎不可能在如此分散而广阔的沿海领土上实现精细化、高效率、全覆盖的海洋管理。

菲律宾的沿海村庄

为此，在上世纪90年代，伴随国家行政体制改革，我们启动了一场关键的治理变革，将渔业管理权下放。中央政府将主要的海洋资源管理职能下放给省级和市级地方政府。

在分权法实施七年后，1998年国家颁布了专门的《菲律宾渔业法典》，明确界定了地方政府对市镇水域（Municipal Waters）的治理权限和管理范围。地方政府正式获得授权，可制定地方管理条例、授予捕捞权及相关特权，并承担保护和管理本地沿海资源与海洋生物多样性的全部责任。

更重要的是，这项法规正式确立了沿海资源共管机制，鼓励基层社区全面参与沿海资源治理。法规还推动设立了渔业与水产资源管理委员会（FARMC），汇聚沿海资源管理中的所有利益相关方。这些委员会为各方参与政策讨论、规则制定和地方治理实施提供了平台，为社区联合治理奠定了坚实基础。

助力社区参与共管

基于这一制度基础，Rare在菲律宾启动了“永续渔业”（Fish Forever）项目，目的是进一步优化和赋能我们的沿海共管模式。该项目遵循四大核心原则：本地社区参与管理、数据驱动治理、行为改变引导以及构建伙伴关系。

与传统保护组织不同，Rare专注于通过行为和社会变革推动生态保护。我们始终与本地伙伴紧密合作，依靠科学研究和数据收集来支撑所有治理决策。

“永续渔业”项目的核心是社区主导的共管，构建了覆盖地方和国家层面的双层治理体系。在地方和区域层面，我们针对沿海市镇开展有针对性的干预和管理，扩大标准化治理的覆盖范围。在国家层面，我们推动统一的政策协调和制度优化，形成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相联动的治理体系。

具体而言，我们采用“管理准入+保护区”（Managed Access+Reserve）的核心策略，即对市镇水域实施科学的分区管理。我们识别并划定涵盖红树林、海草床和珊瑚礁的核心海洋保护区，指导当地社区完成精细化的水域分区。过去，菲律宾的海洋保护依赖于各自独立的海洋保护区。如今，我们已升级为网络化的海洋保护区体系，有效提升了保护区之间的连通性和整体保护效率，实现了海洋生态系统的系统性保护。

目前，“永续渔业”项目已覆盖菲律宾100多个沿海市镇，惠及并培训了1万名当地渔民，其治理影响力持续向区域和国家层面辐射。

构建MA+R网络以推动更有效的保护

我们的共管路径简单而务实：以当地社区为主体，依靠科学数据支撑其决策能力，提供专业培训，并创新多样化的互动形式，增强社区在资源管理中的参与度和认同感。

第一步要做的，就是 “人心” 的工作 。我们通过发起“公民科学资源评估”，帮助渔民利用本地智慧来了解身边的自然资源，从而让社区拥有真正的认同和主动的参与意愿。

下一步就是我们将与渔业与水产资源管理委员会（FARMC）并肩合作，努力把社区的声音写进法条，最终能够出台真正支撑本地化沿海资源管理的地方法规。

在社区参与工作中，我们采用的是情景游戏、模拟演练和结构化互动学习等生动的形式，帮助居民直观了解本地海洋资源的现状、问题和保护价值。

通过模拟游戏带动社区参与，不分年龄与性别

在推进海岸共管的过程中，我们也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和教训。我们深刻认识到，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协同治理充满挑战。生态共管需要持续为基层社区进行能力建设，需要稳定的资源支持，需要深入的伙伴合作，也需要始终坚持数据驱动的科学治理。

感谢大家的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