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行博客 | 养活下一代:为什么东亚的农业扶持政策需要改变

稻米养活了东南亚近6.9亿人。几十年来，该地区各国政府围绕稻米生产建立了完整的政策架构——补贴投入品、管控价格、引导公共支出扶持种植稻米的小农户作为粮食安全的基础。这套政策很有效，稻米产量从1960年的1.07亿吨大幅增加到今天的3.45亿吨。这些政策帮助一代人摆脱了贫困。

但有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曾经养活上一代的政策，现在却对下一代不利。

该地区各国政府花费巨额资金扶持农业——但很多钱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全球每年用于扶持农业的财政支出总额超过8200亿美元，但每一美元中以有用的形式拿到农民手中的只有35美分。在菲律宾和印尼，大米零售价格是世界参考价格的两到三倍——对贫困人口来说这是一种倒退性的负担，因为他们花在一种主食上的钱占其膳食预算的四分之一。该地区有近2.3亿人仍然吃不起健康饮食。同时，生产率增长速度正在放慢，2026年初化肥价格飙升81%，而气候冲击导致作物减产。

未来的挑战不是花更多的钱。钱已经在系统里了，挑战是换一种方式花钱。

在印度尼西亚，一个提高化肥使用效率的试点项目获得800万美元的赠款支持，从集中配送改为土壤健康卡和现金转移支付，让农民自己做选择。在菲律宾，2019年颁布的《大米关税法》用关税取代了进口限制，大米零售价格在两年内下跌了10%–15%。配合菲律宾最近启动的结果导向规划贷款提供的2450万美元赠款正在帮助对化肥补贴进行重新设计，改成数字代金券系统，以提高精准度，减少浪费。

这些并不是孤立的实验，而是区域性转变的早期迹象——从保护到转型、从数量到价值的转变。

为什么此刻如此重要

三股力量汇聚，使得改革既紧迫，又是可实现的。第一股力量是财政压力。各国政府再也拿不出正当理由为投入巨额农业预算却未能提供吃得起的粮食、农民福利和韧性辩解了。当一个国家自己的农业部门承认补贴不起作用（正如官员们最近在新加坡的可持续农业转型研讨会上所坦言）时，情况就真的起了变化。

第二股力量是技术。耐逆性品种、精准营养管理、人工智能驱动的农技推广，以及太阳能灌溉系统（在过去十年成本下降了87%），现在能够实现超过以往任何时期的土地、水和公共支出的单位产量。

第三股力量是市场需求。越南已不再把欧盟对进口大米的碳足迹要求看成是障碍，而是视为通向高端市场的途径，这也是向全地区传递一个信息：在1.9万亿美元的全球可持续食品市场中是存在机遇的。

区域性共享学习平台

各国采取更好的政策是必要的，但还不够。关键是要有一个能让各国实时互学互鉴的机制，特别是在高层决策层面。这就是建立可持续农业转型多阶段规划方法（MPA）的目的所在，这个世界银行在东亚与太平洋地区推动农业转型的区域性贷款与知识平台目前已有菲律宾、印尼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加入。

世界银行集团及其合作伙伴最近启动了“农业互联”（Agriconnect）全球倡议，目的是推动小农经济转型、创造就业机会和增强全球粮食安全。农业互联目前正助力各国政府将改革雄心转化为具体投资项目，并建立可供其他国家借鉴的证据基础。在东亚与太平洋地区，巴布亚新几内亚和越南是首批加入的国家。

来自整个地区的结果进一步提供了充分理由。在中国湖北省，公共支出经过结构调整，支持从依赖化学投入品的种植模式向低碳循环经济体系转变，建立生态农场50个，利用农业废弃物生产有机肥料22万吨，带来了经过验证的土壤健康改善。这一模式对亚太地区以及其他地区都有明显的借鉴意义。在越南，世界银行支持的可持续农业转型项目显示，采用可持续农业实践的农民将农药使用量减少了48%，每公顷净利润提高了31.6%。在环保与增收之间不需要进行权衡取舍。

邀请

农业转型既不是可选项，也不是必然的，它需要有意识的政策选择、政治意愿，以及将知识转化为行动的制度能力。菲律宾、越南、印度尼西亚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正在向前推进——不是因为改革轻而易举，而是因为另一种选择已不容置辩：在收效甚微的政策上投入更多，而几亿人却依然买不起口粮。

我们诚邀各国政府、研究人员、私营企业领袖和发展合作伙伴加入这一议程。通过农业互联和可持续农业转型多阶段规划方法（MPA），我们正在建立区域知识平台、同行网络和咨询支持，以助力各国共同推进改革。

养活上一代的政策已完成历史使命，下一代应该得到更好的。

Julia M. Fraser

世界银行东亚与太平洋地区可持续发展局长

Paavo Eliste

世界银行东亚与太平洋地区农业与粮食副局长

Sergiy Zorya

世界银行首席农业经济学家

Ashesh Prasann

世界银行高级农业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