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考虑海东在青海省城市经济总量中的地位之外,还要注意这样一个问题,在高寒、干旱和河流稀少的西北地区中,距离省会较近并且可以连接起甘肃和青海两地的城市——海东如何把传统的农业区变成可以推广的样板?
海东常常被放到青海的城市版图里去比照:没有了省会城市的资源优势之后,并且又缺少了海西所代表的能源、盐湖以及工业等话题之后,人们很容易就会得出一个“弱”的结论。
但是换个角度看,海东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总量排名上。地处青海省东部门户,处于兰西城市群附近,依托湟水、黄河沿岸的河谷地带,担负起青海最重要的农耕区、交通要道以及人口聚居的功能。它的难题也是西北很多农业区都面临的——土地贫瘠、水资源匮乏、气候条件恶劣,但是距离市场又很近。
历史上海东并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城市,在此之前就存在了很长时间,这里是青藏高原东北部和黄土高原、西北走廊之间的一个过渡带,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生活在一起,从事着农耕和畜牧活动,并且经常来往于这条路上。互助、乐都、平安、民和、循化、化隆等地名后面都有河流经过的地方有河谷农业,也有各个民族的文化遗产以及山区的生活方式。
要了解海东就必须先去了解河谷。青海省大部分都是高原、山区以及生态环境较好的地方,并没有太多可以进行大规模开发的土地。湟水谷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具有居住、交通、农业生产和城市发展的所有功能。
这就使得海东的农业生产不能仅仅停留在传统的“种地”上,而应该具有一定的空间组织能力,在有限的土地上承载起越来越多的人口,并且提高农业生产的效率;同时还要与西宁、兰州等地相连接;传统的乡村也需要融入到更加现代化的产业链中去。
因此,在讨论海东农业示范放到西北是怎样的一个层次的时候,并不只是要问它有没有巨大的规模。西北农业的问题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扩大耕地面积那么简单,而是要在气候、水源、地形以及市场的半径这几个方面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种业、育苗、设施农业、冷链物流、加工和品牌建设等等才是具有示范意义的地方。
海东农业示范的意义,并不是要把江南式的富饶搬到高原上,而是要说明西北河谷农业可以由过去的“靠天吃饭”,转变为现在的“靠体系组织”。
以前人们一般认为这里是西宁周边县区的集合体;变成地级市之后,海东要以一座城市的姿态来规划交通、发展产业、建设园区、管理县域以及经营乡村。不仅仅是名字变了,而且治理的角度也发生了改变。
当各个县自行发展的时候,农业就分布在不同的山川、不同的乡镇以及不同的特色农产品之中;而经过城市的统筹之后,则是以产业链的形式来体现出来的:有的地方培育种子,有的地方进行种植,有的地方做加工,有的地方销往省会市场,还有的地方负责物流和展示。对于西北地区的农业而言,这样的组织能力就是一种竞争力。
从现在的角度来看,湟水谷地既是海东的自然本底又是其与西宁联系最为紧密的空间。西宁为海东提供了消费市场、交通中心、科研基地以及公共服务中心等服务功能,并且把部分职能向外扩散出去;而海东则向西宁提供了土地资源、人力资源、农产资源以及承接空间等功能性产品。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一种简单的强弱之分,在此意义上来说它们更像是同一个省级核心区内不同功能区之间的分工合作。
对于游客而言,海东并不是一个依靠大规模景区来吸引人的地方。可以采用一种“观察型旅游”的方式进行游览:去河边看看小镇的发展状况,到山区看看少数民族聚居区的情况,参观现代农业园区、温室蔬菜大棚以及传统的农田景观。
早晨的大棚、河边的小村、通往西宁的道路等结合起来就可以看出海东的样子,并不是依靠一个景点来留下印象的,而是在于让人们了解青海东部普通而又真实的景象:高原的城市化并不是从高楼大厦和新城区开始的,在很多情况下它是从农业生产方式的变化中起步的。
所以海东农业示范园放在西北,并不能用最强或者第几来形容它。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它是属于河谷型、高原型和靠近省会的城市农业地区的一种发展模式。它的等级高低取决于该模式所反映的问题是否具有代表性以及该模式给其他地方提供借鉴的价值大小。
把海东弄清楚了之后,青海东部就不只是一片过渡区而已,而是包含了西宁周边地区在内的更大范围的地方。
它代表了西北地区农业现代化的一个实际案例,在河西走廊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