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了知道“怎么施”,还得弄明白“为什么”。沈院士希望团队能把田间效果“说出来个道理”来,也就是从机制机理层面破解作为有益菌株的木霉菌到底是怎么发挥出“促根”效果的。
院士的这个要求,青年教师刘东阳听进去了。
2012年,刘东阳博士毕业。站在科研起步的十字路口,他迎来了人生的一次抉择。他的博士课题聚焦牛粪堆肥、木质纤维素降解,方向成熟却难有大突破。
沈其荣院士一眼看出症结。“试试做木霉。”
短短几个字,是信任,更是一场冒险。
木霉是农业生产中广泛应用的有益真菌,能够促进根系发育、改善植物营养并增强植物抗逆境能力。但是,哈茨木霉分泌类膨胀蛋白如何直接调控植物生长发育?
围绕这一科学问题,刘东阳带领小组展开研究。当时的他,分子生物学基础薄弱、基因编辑等技术手段也缺乏积累。
从搭建起全套技术体系到跑通技术平台,他花了将近8年的时间。
2022年,大团队里其他起步早的课题组已开始涌现成果,而刘东阳所带领的小组,还在搭建基础设施的阶段。
学生们心生迷茫、不确定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搭建的技术平台价值何在。
要知道,在沈院士所带领的这支一流学科团队,从不缺人才、更不缺努力。
刘东阳用“漏斗”底部这个生动的比喻形容自己当时的处境,“漏斗”底部同时承受来自顶部和侧壁的压力,所以受压是最大的。
就研究维度而言,刘东阳带领团队探索的,是场“从0到1”的突破:和之前聚焦微生物代谢小分子的研究思路不同,他们把研究重心转移到真菌分泌蛋白与宿主膜转运机器的直接互作上来,难度可想而知。
顶部的压力来自跨学科的方法论能否在本学科奏效、这段艰辛的探索将通向什么样的终点,没有现成的答案。
侧壁的压力则来自大团队里别的方向成果涌现,而在自己的小团队,长周期的研究投入让学生们面临着成果刊发和毕业求职的多重压力。
但刘东阳转念一想,“漏斗”底部虽然承压大,但也更紧实、更能挺住。所以,底部的沙子往往并不容易掉下去。
这个时候需要做的就是咬牙坚持。
在最需要信念的关口,博士生李托选择了留下。2022年毕业后,他以博士后身份留在了团队。他相信团队前期搭建的技术平台完全能够在植物与微生物互作领域做出更有意义的成果。
2025年初,李托关于木霉跨界互作影响植物健康的工作在Science Advances杂志上发表。这给处于“漏斗”底部的团队,打了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