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问在哪儿,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吉林的,但跟黑龙江和内蒙古挨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种地理位置描述,听起来像是个谁都管又谁都不太管的地方。到了镇赉县才发现,这事儿比我想的还复杂。
县城沿街很多门店的招牌上,除了汉字还印着蒙古文。我去买水果,老板接电话时飚出一串黑龙江口音的东北话,挂了电话又用带着蒙语腔调的普通话跟我说价。这种语言的自如切换,在这儿太稀松平常。
镇赉县往北,是国家级的莫莫格湿地,白鹤每年必来的那种。但你要说这片湿地只属于吉林,当地人会笑。水系连着黑龙江的扎龙,候鸟飞过来根本不看行政区划。我遇到一位姓张的护林员,他说自己经常跟黑龙江那边的同行联系,鸟的迁徙路线是连贯的,两省的监测数据得对着看。
渔民更不讲究这个。镇赉靠着嫩江和洮儿河交汇的地方,打上来的鱼往三个方向走都有市场。有个开了十几年鱼档的大哥跟我说,他的鱼有三成卖到黑龙江的齐齐哈尔,两成去内蒙古兴安盟,剩下才在本地和白城消化。物流公司的货车牌照,吉A、黑B、蒙G的车都常见,司机们在县城的小饭馆里混脸熟,谁也不觉得稀奇。
镇赉的年轻人找工作,第一选择不是白城,是齐齐哈尔或者通辽。我在县城的劳务市场蹲了半天,听几个小伙子讨论工作机会,嘴里念叨的都是"齐市那边厂子多""通辽建筑工地工资高"。有个姑娘说得更直白:"去白城还得倒车,不如直接去齐齐哈尔,班次多还快。"
这种人员流向的倾斜,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镇赉跟黑龙江和内蒙古的县市,地理上本来就挨得近,产业结构也更像——都是农业和畜牧业为主。反而跟白城市区那种偏工业的布局,有点搭不上话。老一辈人婚嫁时,跨省区结亲的比例高得惊人。我房东大妈的女儿嫁到了扎赉特旗,她说逢年过节走亲戚,从镇赉到那边比回白城市区还方便。
镇赉的尴尬在于,它夹在中间,但又不在任何一方的核心规划里。吉林省的重点往东偏,主抓长春、吉林市这条线,往西给白城的资源已经有限,更别说白城下面的镇赉。黑龙江的发展重心在哈尔滨和大庆一带,齐齐哈尔虽然离得近,可人家自己的县区都照顾不过来。内蒙古更不用说,兴安盟的主要精力在乌兰浩特和阿尔山的旅游线上。
这种边缘位置带来的结果是,镇赉成了一个天然的缓冲带。三省区的政策红利很少直接覆盖到这儿,但三边的民间往来却格外频繁。县城的建材市场上,内蒙古的木材、黑龙江的水泥、吉林本地的钢材混在一起卖,价格比单一渠道进货还便宜。有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跟我算账:"我这儿能拿到三个省区的供应商报价,谁便宜进谁的,比那些只能守着一个省份拿货的县城灵活多了。"
镇赉人对这种"三不管"的状态,心态挺微妙的。一方面觉得发展慢、机会少,年轻人留不住;另一方面又有种"反正谁也不靠,自己过自己的"的松弛感。这儿没有哪个省会城市的虹吸效应特别强,所以人反而不那么焦虑。
在县城的早市上,我看到卖菜的大姐收了一张黑龙江的公交卡,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当现金找零了。这种跨省区的小默契,在镇赉太多了。它像个会客厅,谁来了都不算外人,谁走了也不会被挂念太久。
怎么去从长春坐高铁到白城,再转大巴到镇赉,全程四个小时左右。如果从齐齐哈尔或通辽出发,开车反而更快,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值得看什么莫莫格湿地的观鸟季在每年三四月和十月,白鹤、东方白鹳都能看到。县城周边有几个渔村,能吃到刚打上来的江鱼,做法简单但新鲜。
吃什么这儿的杀猪菜和铁锅炖鱼都不错,调味上能吃出黑龙江的咸鲜和内蒙古的实在。有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招牌是酸菜白肉血肠,分量大到夸张,四个人吃一份就够。
镇赉还在那儿,不争不抢,也不等谁来定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