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得越多,亏得越狠。
一季度,牧原亏了12亿,温氏亏了10亿,新希望亏了9亿。三大猪企合计亏损超30亿元,出栏量还在创新高。
种得越多,赔得越惨。
广东南沙,甘蔗地头价从去年同期的七八十元一百斤暴跌至今年低位,蔗农一亩亏8000到9000元,销路近乎断裂。
养猪、种蔗、种粮、种果——“增量不增收”正从个别现象,演变为整个农业领域的常态。
经济学上有一个词,叫“规模不经济”。
一、什么是规模经济,什么是规模不经济
先厘清两个概念。
规模经济,是规模越大、单位成本越低。这套逻辑最早由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出。养猪从100头扩到1000头,饲料能拿批发价,设备能摊薄——每头猪的成本反而更低。
规模不经济,是过了某个临界点,继续扩张反而推高成本。从1000头扩到10万头,管理半径失控、疫病风险骤增、一个环节出问题全盘皆输。
行业不同,临界点不同。但规律一样:一旦越过那条线,规模就从“护城河”变成“沼泽地”——越大,陷得越深。
而这道临界线,2026年的农业正在大面积触及。
全国人大代表谢汝朋在今年两会上直言:农业资本化、规模化陷入“内卷式”扩张,终端消费并未同步增长。过度规模化既挤压中小农户的生存空间,也让全行业陷入持续性亏损。
背后是农业生产不可回避的底层规律:边际效益递减。
为什么会这样?三个原因。
第一,市场就那么大,产能还在往上堆
一个产业赚钱,所有人一窝蜂跟上。供给一上来,价格就塌了。
阳光玫瑰是最直观的样本。
面积从2017年20万亩激增至2023年超100万亩,2026年估算已突破200万亩。价格从巅峰期150元一斤跌到批发价1.4元一斤、零售端“10元3斤”。
从“葡萄界爱马仕”到街边叫卖,不到十年。市场就这么大,产能没有天花板。供给一上来,谁都赚不到钱。
第二层:成本是刚性的,规模越大越脆弱
规模越大,固定成本越高。地租、人工、设备——这些钱不会因为你种得多就少收一分。
种粮,地租是最大的杀手。
租金占种粮成本一半以上,而且必须“先交钱、再种地”。1000亩地、每亩700元,播种前先掏出70万元。地租涨到900元一亩,种玉米基本到保本线;突破1000元,铁定亏损。
反观粮价行情,2026年新麦收购价仅1.2元/斤左右,整体仍呈下行态势。
种蔗同样如此。
广东南沙一亩地租金高达8000元,加上农药、人工、运输,亩成本超1万元。按今年售价,一亩亏8000到9000元。
规模越大,刚性支出总额越高,资金链越紧。当“大”变成了“重”,跑得越快,摔得越惨。
第三层:前期投入全押进去了,想退都退不出来
猪场建了、设备装了、地租交了——这些都是沉没成本。一旦停下来,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扩,用更大的规模赌下一波行情。
2025年,前12大上市猪企累计出栏超1.5亿头,多家提前完成全年目标。
2026年前5个月,18家上市猪企累计出栏8346.8万头,同比仍增长7.48%。
明知扩产只会让行情更差,但没人敢先停。停了,市场就被别人占了;不停,大家一起亏。
“不扩等死、扩了找死”——每个个体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但所有个体加在一起,就是全行业的困局。
这不是养猪一个产业的困境。从种粮到种蔗,从种果到养猪,同一套逻辑正在反复上演。
1. 对政策制定者:产业规划从 “冲规模” 转向 “供需适配”
当前各地正推进 “十五五” 规划编制落地,茶叶、蔬菜、生猪等品类普遍面临产能过剩压力。产业规划指标需贴合本地资源禀赋,不再一刀切鼓励全域盲目扩规模。
产业规划指标,不是越大越好,而是供需越适配越好。
2. 对农业企业和种植大户:经营效率优先于扩张规模
小米创始人雷军在《小米创业思考》中专门剖析过“规模不经济”陷阱,他的判断很直接:脱离经营效益的盲目扩张,只会让“大”变成一种负担。
当行业竞争逻辑从“卷规模”转向“卷成本”,真正的出路不是继续扩产,而是把每一分投入的效率提到最高。
规模是手段,效益才是目的。
3. 对普通农户:找到自己的“适度规模点”
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北考察时明确指出:“现代农业发展宜大则大、宜小则小。”并非所有产区、所有主体都适合无限扩大规模。
找到那个你忙得过来、管得明白、亏得起的规模——远比一味追求做大重要得多。
从种粮到养猪,从种蔗到种果——农业的“规模不经济”,正在成为越来越多从业者的真实处境。
粮食产量创新高、生猪出栏量创新高,但农业的利润并没有跟着规模一起增长。
规模本身,从来不是答案。适度才是。
读懂“规模不经济”的规律,不是否定做大,而是提醒每一个决策者:
在扩规模之前,先把匹配体量的运营体系搭好。稳扎稳打,比贪大求快走得更远。
我是农科师姐,在广州,深耕农业产业和乡村运营20年。
持续研究三农赛道的产业案例、政策、趋势和模式。感谢关注,欢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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