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代人,或多或少都与“大寨”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我小时候就曾经萌生过到大寨看一看的愿望,今天终于成行,并且还在大寨用了午餐,心情颇为激动。
走在街道上,看着两旁一家挨一家的店铺,感受着大寨人的热情,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股扑面而来的大寨精神。
“农业学大寨”是20世纪60至70年代一场影响深远的全国性运动,其发源地就是山西省昔阳县的大寨大队。
大寨地处太行山区,自然条件极为恶劣。全部耕地散布在“七沟八梁一面坡”上,水土流失严重,粮食产量极低。
1953年起,大寨人在党支部书记陈永贵的带领下,开始改造家乡。在造地过程中,最惊心动魄的当属“三战狼窝掌”。狼窝掌是一条长达1.5公里、落差极大的险恶山沟。大寨人在这里垒坝造田,第一次被洪水冲垮,第二次再次毁于山洪。许多人哭了,觉得是“龙王爷”在作对。但陈永贵带着党员们蹲在废墟前反复查找原因,第三次把坝基挖到了活土层,用大石头砌成“拱形坝”。正是这种“屡败屡战”的科学探索,让大寨的梯田终于站稳了脚跟。
其实,早在1946年土地改革时期,大寨就成立了互助组。当时村里的强壮劳力组成了“好汉组”,没有人愿意要那些孤儿寡母和老弱病残。陈永贵却主动退出“好汉组”,把那些不被看好的老弱病残组织起来,成立了“老少组”。这个组虽然体力弱,但人心齐,干活从不偷懒。当年秋天,“老少组”的亩产就超过了“好汉组”。这件事告诉我们:大寨精神不光是卖力气,更是心往一处想、抱团取暖的集体主义;大寨成功的核心动力,不仅是苦干,更是组织起来的智慧。
走进陈永贵的故居,重温他的事迹,令人感慨万千。
大寨人凭着双手和简陋的工具,将4700多块零碎的坡地修整成稳产高产的梯田,粮食亩产从不足100公斤提高到1962年的近387公斤,堪称奇迹。
1963年,一场特大洪灾几乎摧毁了家园。但大寨人提出了“三不要”——不要国家救济粮、不要国家救济款、不要国家救济物资,以及“三不少”——卖余粮不少、口粮不少、生产投资不少,誓言自力更生重建家园。当年,他们竟奇迹般地完成了粮食征购任务。
大寨的事迹引起中央的高度关注。1964年,毛泽东主席发出“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大寨成为全国农业战线上的一面旗帜。
周恩来总理将大寨精神概括为“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原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爱国家、爱集体的共产主义风格”。这一概括在当时极具感召力,大寨也因此从一个小山村上升为整个时代的楷模。
然而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这场运动逐渐走向歧途:原本学习的是大寨精神,却被扭曲为“以阶级斗争为纲”,变成了政治运动;强行要求全国农村照搬移山造田的模式,不仅浪费资源,也破坏了因地制宜的农业结构。
1980年,中央明确指出“文革”后期的大寨成了执行“左”倾路线的典型,宣告运动终结。
其实,大寨精神本身是值得提倡和发扬的。文革时期被扭曲,是当时历史背景的局限。不能因为后期的运动式推广,就否定大寨人最初那股“不靠天、不靠地、全靠自己救自己”的精气神。大寨人不屈不挠、自力更生的精神,其意义是深远的。
改革开放后,大寨一度沉寂。1991年,郭凤莲重回大寨,带领村民转型,办企业、搞旅游、开发“大寨”品牌产品,大寨已发展为工业、商业、旅游业并举的新农村,大寨人不屈不挠的精神再次得到验证。颇具传奇色彩的是大寨的品牌觉醒。当大寨决定上马羊毛衫厂、酒厂时,许多人觉得农民办厂不现实。但大寨人懂得盘活“无形资产”,那个曾经代表艰苦奋斗的“大寨”二字,在市场经济下变成了金字招牌。更值得一提的是,大寨富裕之后,依然保持着朴实的本色,村民享受着从幼儿园到养老的集体保障。这种“集体主义下的共同富裕”,恰恰是大寨留给今天中国乡村振兴的又一份珍贵启示。
大寨的故事,既是一曲中国农民改天换地的奋斗赞歌,也是一段特定历史的真实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