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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而是看他跌到低谷的反弹力。王石用这句话评价褚时健，也成了无数人对这位传奇企业家的共同记忆。

2019年3月5日，91岁的褚时健离世。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发唁电说，先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风云人物、中国优秀企业家的代表，先生的创业精神激励着一代代中国企业家为中国经济发展努力奋斗。SOHO中国董事长潘石屹发文：褚老今天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褚时健走了，褚橙还在。但很多人也许从未想过：褚时健留给中国农业的，从来不是褚橙这个品牌本身，而是一种比品牌更珍贵、更持久的东西——一种精神。

从烟王到橙王，一个老人用十年种下的“反击”

要理解褚时健留给农业的是什么，必须回到2002年的哀牢山。

那一年，74岁的褚时健因严重的糖尿病获准保外就医，回到云南新平县哀牢山，与妻子承包荒山开始种橙。此前，他的人生刚刚经历了从巅峰到深渊的坠落：1999年，时任云南红塔集团董事长的褚时健因经济问题被判处无期徒刑，女儿自杀，妻离子散。

在中国企业史上，极少有人经历过如此剧烈的命运过山车。1979年，51岁的褚时健接手濒临倒闭的玉溪卷烟厂，用18年将其打造为亚洲第一、世界前列的现代化大型烟草企业，累计实现利税近千亿元。可就是这位为国家创造千亿利税的人，在巅峰时刻被拽下领军人位置。

出狱后，褚时健心里还有许多宏图没有完成。他不甘心。

74岁，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年纪。褚时健却拿起锄头，去开荒。从0开始种橙子——一个他从未真正涉足的领域。

弟弟给他带过一种湖南产的冰糖橙，褚时健尝过后觉得不错，建议大量种植。可懂行的人都知道，一个门外汉想在农业上做成事情，有多难。农业是长周期行业，橙树种下去，三年才能挂果，五年才见规模。没有足够耐心和决心，根本撑不下去。

褚时健的哥哥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很多创业者都太急了，想明天就成为亿万富翁。但褚时健不一样，他相信慢工出细活，用十年种一棵树，再用十年等它结果。

这番话的背后，是褚时健贯穿一生的信念——质量第一，品质为本。他曾说，做农产品，首先就是要把质量搞上来，中国农产品要做起来，首先就是要做品质。中国农民就靠那点儿地，土地产出不行，农民永远翻不了身。现在我们创造条件，帮他们把土地经营好。

烟草大王留下的“农民情结”

褚时健对土地的执着，与其说是一种商业策略，不如说是一种植根于骨血中的“农民情结”。

熟悉褚时健的人都知道，无论是在红塔集团掌舵时期，还是在褚橙庄园种橙期间，他始终把“农民”放在心尖上。他坚信：企业家的根本在农民手中，在土地上。

“种烟时是烟农帮我，种橙时是果农帮我。守好这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褚时健的这句话，道出了他的成功秘诀。

接手濒临倒闭的玉溪卷烟厂时，别人都在忙着改造生产线，褚时健却天天往烟田里跑，蹲在地里和烟农唠嗑。他发现烟叶质量参差不齐的根本原因不是加工环节，而是原料端——烟农不懂科学种烟、肥料缺乏、种植密度不合理，良品率只有20%。

褚时健做了一个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的“傻事”：亲自给烟农编写种植手册，用大白话教他们科学种植。更关键的是，他承诺——按标准种，我高价收。一年后，优质品率从20%飙到80%，红塔山横扫全国。

在哀牢山种橙子，褚时健把同样的“农民逻辑”复制了过来。承包荒山后，他不是雇人干完活了事，而是带着团队扎进果园，一片地一片地改造，一棵树一棵树研究。

传记作家周桦在《褚时健传》中记录了一组惊人数字：褚时健在果园基地的黑板上反复计算氮、磷、钾、镁、钙、硫等各种营养元素的最佳配比，通过不同试验区的实验，对比分析、反复调整。他让技术人员分设试验区，使用不同配比的肥料进行对照实验，把结果送到实验室分析记录。

一个农业外行，硬是用工业级的严谨态度，把“种橙子”做成了一门精密科学。

褚时健常说：“做哪一行都是一样，你要做管理工作，首先生产业务就要熟悉，不然话说出来都不对路。”这种“从一线出发”“尊重事物内在规律”的务实精神，正是他在红塔时期就奠定的管理风格。

不盲目求快，只追求品质的极致

现代农业品牌化过程中，很多企业想着“快快快”：赶快扩张，赶快上市，赶快融资。但褚时健的行事风格恰恰相反。他讲究“慢”，讲究“磨”，讲究“十年磨一剑”。

2001年从监狱出来开始筹划种橙子时，褚时健说：“一件事，一点不懂，我不敢干。我学了七八成，有七八成把握，才敢干。”

这个门外汉，为了摸透橙子的生长规律，花了数年时间向专家请教、在田间地头反复试验。在他看来，真正的智慧不在书本里，在泥土里。土地不会骗人，你对它付出多少，它就回报你多少。

有人曾问褚时健，成就褚橙的是他的传奇经历、互联网渠道，还是产品本身？他的回答无比笃定：是品质。他接着说：“如果品质不好，互联网也卖不出去。只凭渠道就卖好是不可能的。第一是品质，第二是手段。”-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中国农业品牌化最核心的命题：营销可以锦上添花，但唯有品质才是根本。

褚橙走向全国，始于2012年。这一年，85岁的褚时健种植的褚橙通过电商开始售卖，品质优良，常被销售一空，褚时健也被誉为“中国橙王”。十年坚守，终成品牌。 但褚时健从不认为这是终点，在他看来，品质的提升永无止境：“应该说大家对我们要求做得更好，而我们也应该把它做得更好，质量还在不断地提升。”-

褚橙之后：一种精神如何延续

有人担心，褚时健走后，褚橙还能继续吗？

事实给出了答案。

褚时健之子褚一斌从父亲手中接过了接力棒。他放弃高薪金融行业，50多岁的年纪扛起锄头下地种橙。如今，褚一斌已接管褚氏农业七年，管理近2万亩果园，将销售规模从1亿元左右推到4亿元以上。

但更值得关注的不是销售额的增长，而是褚一斌如何理解和传承“父亲的精神”。他说，从父亲手中继承的唯一一样东西，是一句话：“质量第一，要由褚氏农业贯彻下去。”-

褚一斌还创造性地提出了“103分精神”：“如果父亲做到100分，我能抄个70分；我们自己要再努力做33分，加起来就是103分。”这不是单纯的“做褚橙”，而是超越褚橙。褚一斌带领团队不断升级数字化分拣体系，建立起覆盖土壤改良到采收标准的全流程精细化管控。每棵树被精准保留80到100个果实，果实在糖度、果径、果重、果色等多维度标准中严格筛选，确保每一颗上市的褚橙品质如一。

褚氏农业还从单一的褚橙品牌衍生出云冠橙、褚橙庄园等多品牌矩阵，面向不同细分市场。销售渠道也从线下拓展至线上主流电商平台和山姆会员店、盒马等高端零售渠道。

品牌可以复制，但精神必须传递。褚一斌做的不是在父亲的光环下“守摊子”，而是在父亲奠定的精神地基上“盖新楼”。

褚时健的农业遗产：改变一个地方的经济，改变许多人的生活

真正的精神遗产从来不是纸上谈兵。

在褚橙的带动下，褚橙核心种植地新平县迅速发展成为云南省最大的柑橘种植县。截至最新统计，新平县柑橘种植面积达19.18万亩，产值近17亿元，产业链辐射带动了数万名群众就业，包括5.7万人在家门口实现就业，柑橘劳务经济贡献达6亿元。

褚橙基地还创新了“长工模式”：褚氏农业将自己定位为农民的“长工”，通过整合数百户农户，提供技术、管理与品牌，农户以土地入股，共享收益。每一棵树都被编号、定位，成本收益核算到户。最高与最低等级的果子，单公斤收入差距可达4倍，背后是严格的标准和透明的数据在支撑。

原来最穷的村子，现在都变富了。褚时健当年说的那句话，在今天变成了现实。

中国从来都不缺知名的农产品品牌——赣南脐橙、丹东草莓、五常大米……但缺少的是像褚橙这样，能将其背后的精神价值转化为品牌资产，并且这种资产不因创始人离开而湮灭的案例。

在包装里加入“人生总有起落，精神终可传承”的标语，褚橙卖的早就不是橙子，而是一种人生态度。这才是褚时健留给农业的最宝贵资产——一种精神，一种可以代代相传的信念。

结语

褚时健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比他的生命更长久。

他用一生证明了：品牌可能会老去，市场会有波动，但精神可以穿越时间。 在红塔山时期，他教会了中国企业家什么是“从原料端抓起”的品质意识；在褚橙时期，他用一颗橙子告诉所有人：农业不是投机生意，而是一份需要持久的耐心、极致的专注和对土地的敬畏的事业。

今天是2025年，距离褚时健种下第一棵橙树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距离他离世也已过去多年。褚橙依然在卖，品质依然稳定。褚一斌带着团队在数字化、品牌化道路上继续前行。

而在中国广袤农村，无数个“褚橙”正在被复制、被创新、被超越。褚时健的精神化作了万千创业者的信念，化成了一颗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创业需要好事多磨，有困难一个一个解决。”

这或许就是褚时健留给中国农业的终极启示：不是教你如何做褚橙，而是教你如何像褚时健一样，做一个有耐心、有信仰、脚踩泥土、仰望星辰的人。

参考资料：澎湃新闻《91岁褚时健传奇落幕》、新华社《从烟王到橙王》、褚时健传记《褚时健传》、中国新闻网《褚时健：创业别急躁 品质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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