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审塘(13)‖农业生产•畜牧业

题记：家乡不仅是人的生长之地，而且是人的心灵之魂和情感之根，纵然鬓毛已衰，哪怕远离故土，是每个人永远魂牵梦绕的地方！

第四章 农业生产（续前）

第三节 畜牧业

畜牧业曾经是审塘村农业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传统的家庭副业。农户养殖畜禽，获取肉、蛋、皮、毛等畜禽产品，出售后有经济收益，也方便家人吃到禽、肉、蛋等动物性食物。人民公社时期，农户养殖猪羊，还能在生产队里挣肥料工分。畜禽的粪便是主要的农家有机肥，长期施用既能改善土壤结构、提高土壤肥力，又可促进农作物生长、提升农产品品质。

一、畜牧业的发展历程

审塘村的畜牧业源远流长。在审塘村民间，有个世代口耳相传的故事，说“审塘”是个古老地名，是因家养动物的起源地而得名。20世纪80年代初，在东审塘自然村的审塘遗址中，出土了较多非家禽类的动物兽骨（这在续编的《德清县志•文化编•公共文化•遗址与文物》中有记载）。考古研究证实，在新石器时代晚期，聚居在东审塘自然村的先民，已经将狩猎剩余的野生动物，通过圈养进行动物驯化的生产活动，形成了原始畜牧业。

在几千年封建土地私有制条件下，审塘村的畜牧业依附于小农经济，是辅助性的生产活动。农户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及附近的土地上，具有季节性地养殖少量畜禽。养殖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满足家庭自身消费，养殖的方式是传统的白天放养与夜晚圈养相结合，养殖的种类主要是家禽和小家畜。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审塘村的畜牧业是以满足家庭自身消费为主的生产活动；多数农户因贫穷、战乱和饲料匮乏等原因，只是养殖鸡鸭等家禽；少数经济宽裕农户，在养殖鸡鸭等家禽的同时，也养殖少量的猪羊等家畜。全村畜禽饲养量很少，平均每户养猪不到0.5头、养羊1头左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经土地改革和农业合作化运动，全村农户畜禽饲养逐渐增多，畜牧业发展加快。20世纪50年代末，畜牧业发展贯彻“公养私养并举，以公养为主”的方针。1958年，审塘村并入后村生产队后，集体公养从无到有，农户私养受到限制，畜牧业发展走了弯路。60年代初，畜牧业发展贯彻“公养私养并举，以私养为主”的方针，农户私养不再受到制约。1961年，原审塘村从后村生产队划出设立审塘大队后，贯彻“公养私养并举”方针，在西审塘自然村的破庙中，开办了大队集体畜牧场。

20世纪60年代中期起，遵照党中央关于“以养猪为中心，全面发展畜牧业”的指示，完善了鼓励农户养殖猪羊的政策措施。主要是：

在政府层面，实行生猪收购奖售政策。凡农户向国家（钟管食品站及其屠宰点）出售（自宰除外）重量达到标准（连头白肉70斤）的肥（肉）猪，每头可获得饲料票25斤、化肥票15斤和布票3尺等购货票证的奖励。

在生产队里，实施以肥记分、粮肥挂钩。农户把养殖猪羊所产生的猪粪、羊壅（农家肥）交给生产队集体，依据肥料的数量折算成肥料工分。肥料工分既享受生产队的年终分红，又参与生产队除人头口粮外的粮食分配。

人民公社时期，生产队的劳动报酬实行工分制按劳分配。农户除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挣劳动工分外，还能靠养殖猪羊所产生的猪粪、羊壅挣肥料工分。虽然农村在“割资本主义尾巴”，但根据党中央1962年9月27日通过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简称“农业六十条”）的规定，农户养殖畜禽，是政策鼓励的家庭副业，也是维持日常开销的经济来源。

农户出售一头饲养7-8个月（达到标准）的肥猪，一般有50-60元的收入。农户养羊都以湖羊为主，湖羊2年可繁殖3胎，常见每胎产2羔。羊羔的皮称为“小湖羊皮”，‌是传统的出口特产；因毛色洁白、花纹如水波、皮板轻柔等，故在国际裘皮市场有“软宝石”之誉。农户出售给钟管供销社的“小湖羊皮”，每张价格3.5-5元，一次2张皮就有7-10元的收入。

20世纪60年代初至70年代初，全大队的畜牧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私养方面：全大队除“五保户”外的农户，都修建了室内或带有棚顶的猪棚和羊棚，农户猪、羊的饲养量持续快速增长。公养方面：60年代中后期，石桥、木桥、沈家里、沈家埭、房家桥和马河里等6个生产队，分别开办了集体畜牧场。大队集体畜牧场平稳有序发展，能繁殖的母猪达到了25头以上。根据畜牧业的发展需要，大队还选派培养了1名专职畜医。

1970-1972年，全大队猪、羊的饲养量，连续三年创历史新高。1972年，全大队饲养生猪1281头，生猪生产水平实现了党中央提出的农业人口与耕地面积达到“一人一猪、一亩一猪”的目标；年底羊存栏1170头。户均养猪与户均羊存栏数，均高于钟管公社的平均数。70年代初至80年代初，全大队的畜禽饲养量基本稳定，是审塘村历史上畜牧业发展的鼎盛时期。

20世纪80年代初，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工分制废除，全大队的农户不再为挣肥料工分而增加猪羊的饲养；生产队集体畜牧场都关停了。1984年，地方政府取消了生猪收购奖售政策。全村的畜牧业由盛转衰。

20世纪80年代中期起，全村越来越多的劳动力进入了乡镇企业工作，导致畜禽饲养的人手不足，农户普遍减少了猪、羊的饲养。在农户的承包田里，逐渐将双季稻改种了单季稻；并开始调整种养结构，在水田里进行特种水产养殖，全村就地取材的畜禽饲料不断减少。80年代末，位于西审塘自然村的村办集体畜牧场关停了，全村猪、羊的饲养量连续大幅度下降。

20世纪90年代起，全村农户养殖畜禽，所需饲料已无法自行采集，基本上是采购配合饲料，养殖成本增加。90年代末，随着城镇化的不断推进，全村越来越多的农户，陆续到钟管集镇或县城武康等地购房居住，终止了畜禽饲养。1998-1999年，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全国猪价暴跌，导致农户养猪的普遍亏损，‌‌全村畜禽饲养量越来越少。全村的畜牧业不断衰落。

进入21世纪后，全村先后实施了村庄环境整治、村庄环境整治提升、畜禽养殖污染整治等一系列专项整治活动，明确了畜禽禁养区、限养区，全面落实农户畜禽圈养，并严格要求对畜禽养殖废弃物进行无害化处理。2014年，关停了全村农户猪、羊等家畜的饲养；只有少数水产养殖专业户，在鱼塘边的看护房（棚）里，饲养少量的羊。2021年，全村农户没有养猪；羊存栏5头，出栏7头；圈养的鸡、鸭等家禽324只，出栏32只。全村的畜牧业趋于消亡。

二、高峰期的猪羊饲养

据钟管公社历年填报的《畜牧生产年报》显示，20世纪70年代初至80年代初，是审塘大队（村）历史上猪、羊饲养量的高峰期。

（一）1972年猪羊饲养统计数据

1972年，全大队共饲养生猪1281头，户均养猪5.47头（高于全公社的4.5头），人均养猪1.04头（高于全公社的0.91头），亩均耕地养猪1.11头（高于全公社的0.87头）；其中向东（马河里）生产队生猪生产水平最高，户均养猪6.83头，人均养猪1.31头，亩均耕地养猪1.33头。

1972年审塘大队生猪饲养统计表

1972年，全大队农户养羊年底存栏1170头，户均羊存栏4.96头（高于全公社的4.74头），人均羊存栏0.95头（与全公社持平），亩均耕地羊存栏1.15头（高于全公社的0.91头）。

1972年审塘大队羊饲养统计表

（二）1982年猪羊饲养统计数据

1982年，全大队共饲养生猪1256头，户均养猪5.34头，人均养猪1.03头，亩均耕地养猪1.12头。

1982年审塘大队生猪饲养统计表

1982年，全大队农户养羊年底存栏851头，户均羊存栏3.56头，人均羊存栏0.68头，亩均耕地羊存栏0.77头。

1982年审塘大队羊饲养统计表

（三）农户养殖猪羊具体场景

20世纪70年代初至80年代初，农户为增加猪羊的饲养量，不少农户建有2个猪棚，也有部分农户建有2个羊棚。猪棚都是“硬棚”，基本上是混凝土浇筑地坪；一棚养小猪，另一棚养大猪，2个棚可饲养4头，猪粪耙（扫）入粪坑里。羊棚全是“软棚”，棚底是从地面挖到尺把深后夯实的泥土；一棚养湖羊，另一棚养绵羊（绵羊喜欢顶撞，湖羊与绵羊分棚养）；多数农户养羊3-5头，少数农户养羊7-9头。饲养过程中，农户要适时用干燥的稻草或禾叶垫羊棚，羊粪与稻草及禾叶混杂成羊壅，积存在羊棚里。

农户养殖猪羊，是在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之余的劳作。在猪、羊饲养的高峰期，农户日常喂食猪、羊的饲料消耗量很大，都由家人进行采集或准备，一年到头一天也不得停息和耽搁。为此，农户全家老小都付出了辛勤劳动。

养猪一般每天喂食三次，主要是青饲料，精饲料很少。农户饲料的来源和种类：有农户日常生活消费中产生的‌饭脚水（泔脚水）；有自留地或房前屋后栽种的饭瓜䒽藤、番薯䒽藤、烂菜叶（尾菜）、菜蒲头、芋艿䒽梗（茎秆）、笋蒲头、各种瓜皮等；有稻谷轧米的米糠、稻草轧碎的稻草糠、麦子磨面的麸皮、油菜籽榨油后的菜饼等；有野外斫（割）来的酱板头草（马齿苋）、野苋菜等。大队与生产队的集体畜牧场，还有饲用的花草（紫云英）、蚕豆䒽和牛头饭瓜等。青饲料大多要先清理干净、切碎、煮熟，再搭配‌饭脚水、稻草糠后喂猪。

养羊通常每天喂食一次，湖羊是夜食性反刍动物，从黄昏开始在夜里进食足量的草料，白天趴着休息并反刍咀嚼。饲料的来源和种类：有野外斫来的青草、河面上放养的东洋草（水草）、青草晒干后的草干；有做菜时剥豆（蚕豆、寒豆、青毛豆等）后的豆壳、剥笋后的嫩笋壳等。寒冬及初春，主要喂食东洋草。农户每天在生产队出工前，到自家放养水草的河港边，用长柄尖齿铁耙把东洋草耙到岸上来晾晒，等到傍晚生产队收工后，再用土箉等把晾干的东洋草挑回家后喂羊。其余季节，主要喂食由家人当天斫来的新鲜青草。

那个年代，农户为了斫到所需的羊草，大人小孩都尽心尽力。没有孩子斫羊草的农户，一般由大人在集体生产劳动出工前和收工后，起早摸黑地斫羊草。农户六七岁没上学的孩子，就开始跟着家人斫羊草。大队小学的学生，放学回家后就去斫羊草。为了斫羊草，全大队有不少学龄儿童，小学阶段就辍学了。斫草时一不小心，銡子就会斫伤（破）捏草的手指头。经常斫羊草孩子在捏（抓）草的手指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情况时有发生；尤其在食指和中指上，全大队有许多孩子都留下了斫羊草时反复斫伤的疤痕。

三、畜禽养殖主要种类

全村养殖的畜禽种类不多，主要有猪、羊、兔、狗、鸡、鸭、鹅等。

（一）家畜

猪：猪是全村饲养量最多的家畜，猪肉是全村民众最主要的肉类消费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养猪的品种，按毛色分：有白猪、黑（乌）猪、‌黑白花纹猪、棕红猪。按来源分‌：既有太湖猪、嘉兴黑猪、金华两头乌猪、龙游乌猪等品种；又有引进和杂交的长白猪、大约克猪、杜洛克猪、杜浙猪等品种。

羊：全村养殖的羊，历来以湖羊为主，绵羊的数量很少。湖羊古称吴羊、胡羊，源于蒙古羊。湖羊是皮肉两用羊，羊皮是制革的原料，湖羊肉是肉类中的佳品。绵羊体躯丰满、被毛绵密，全村20世纪60年代开始引进饲养，品种为国外引进的考力代羊与湖羊的杂交绵羊，绵羊毛为毛纺工业的优质原料。

兔：全村养兔的历史不长。20世纪50年代中期，全村开始推广养兔；最初养殖的是既可皮用又能食用的獭兔（又称力克斯兔），推广没有成功。60年代中期起，开始推广养殖采毛的白色长毛兔，饲养量逐渐增多。80年代起，养殖毛白色眼红色的德系安哥拉长毛兔。1982年，全大队养殖长毛兔855只。

狗：狗虽为六畜之一，但全村养狗历来只为看家护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全村养狗减少；特别在人民公社时期，全大队养狗20只左右。农户养狗通常都不宰杀食肉，而是任其自然死亡。养狗的品种：主要是中华田园犬。

（二）家禽

鸡：鸡是全村养殖数量最多之禽。农户传统养鸡，都采用早放（每天早晨将鸡放到户外去）夜关（傍晚将鸡关入鸡笼或鸡棚内）的放养模式，白天放鸡在户外周边的土地上，觅食、啄石。养鸡的主要品种：以太湖鸡、萧山鸡为主的三黄（喙黄、羽毛黄、爪黄）鸡，还有芦花鸡、青脚土鸡、白毛乌骨鸡等。

鸭：全村养鸭基本采用早放夜关的放养模式，白天放鸭到水域里自由活动，采食天然饲料；也有放牧式“赶鸭子”（俗称“赶黄鸭”），由赶鸭人用竹竿引导鸭群到河港里、田地间觅食‌。养鸭的主要品种：有绍兴麻鸭、高邮鸭等传统蛋鸭；20世纪70年代起，养殖北京白鸭、加积鸭（俗称“番鸭”）等肉鸭。

鹅：全村养鹅的农户不多，鹅的饲养量也很少。养鹅的主要品种：以小型的白鹅太湖鹅为主，中型的浙东白鹅和道州灰鹅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