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分享|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对农村家庭发展韧性的影响

理论分析

2.1. 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NMA DZs）对农村家庭发展韧性的直接影响

根据家庭发展韧性相关理论研究，降低家庭经济下行风险、促进家庭向上流动是增强家庭发展韧性的两条重要途径（Barrett & Constas，2014，第123页）。一方面，推广现代农业技术、培育新型农民是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关键政策。这些政策有助于农村家庭采用更科学的种植方法和管理模式，使其能够更有效地抵御自然灾害和病虫害等风险。此外，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通常具备更完善的农业金融支持体系，农业保险等金融工具为农村家庭提供风险保障，减少此类冲击造成的经济损失。这一过程降低了家庭经济下行风险，增强了发展韧性。另一方面，示范区的建设与发展往往会催生新产业和新项目。家庭成员可借此机会创办自己的涉农企业，或通过引进先进农业技术和管理模式，发展特色农业产业、延伸农业产业链。例如，在示范区发展农产品加工和乡村旅游等产业，可为农民提供更多就业机会。此外，建设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有助于整合农业价值链，使农村家庭通过合作与分工参与其中，实现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这促进了家庭向上流动，进一步增强了发展韧性。基于上述分析，我们提出以下研究假设（H1）。

H1. 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能够显著增强农村家庭发展韧性。

2.2. 间接影响：收入增长与人力资本培育

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通过提高收入水平增强了农村家庭发展韧性。首先，在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建设过程中，当地基础设施的改善和现代农业技术的普及，使农村家庭能够接触到更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和管理模式（Teruel等，2005），提高了农业机械化水平，进而提升了农业生产效率和产出（Agarwal等，2009）。其次，政府在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建设期间提供金融支持服务（Zhao-Di，Fu-Shou，He-Ping等，2018），采取创新农村金融产品和服务、扩大农业贷款规模、推动社会信用体系建设等措施。这些举措使农村家庭更有可能获得资金，用于改进生产技术、扩大经营规模或尝试新的农业项目，从而增加收入。第三，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建设强调一、二、三产业融合。通过这种融合，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将农业生产与加工、营销等环节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产业链。这不仅提升了农产品附加值，还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此外，产业融合催生了新的农村增收业态和模式，如农业旅游和农村电子商务，为农村家庭提供了多样化的增收渠道。最后，从降低经济下行风险的角度来看，收入提高能够增强家庭储蓄能力，形成应对失业、疾病等突发冲击的缓冲，减少因短期困难而被迫压缩教育、医疗等长期投资的可能性，避免陷入恶性循环。从促进向上流动的角度来看，收入增长为家庭提供了更多资源投入，如为子女支付优质教育费用、提升自身职业技能、参与更广泛的社会网络等。这些投入能够积累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开辟社会阶层晋升的渠道。在这两者的共同作用下，家庭既具备抵御外部冲击的“韧性”，又拥有主动突破现状的“发展能力”，从而提高了家庭发展韧性。基于这一分析，我们提出研究假设（H2）。

H2. 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通过提高收入水平增强了农村家庭发展韧性。

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通过培育人力资本增强了农村家庭发展韧性。随着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推广国内外先进的农业技术和管理经验，现场示范、技术指导和咨询服务帮助农民掌握现代农业知识和技能。这些培训和指导活动不仅涵盖种植、养殖等基础生产技能，还包括营销、电子商务等现代管理知识。这不仅提高了农民的技术熟练程度，还增强了他们的综合生产和创新能力，使农村家庭能够根据自身优势和市场需求，创办家庭农场、农村合作社等经济实体，或从事农产品加工、乡村旅游等产业。随着农民科学知识和专业技能的提升，他们能够更科学、高效地管理农田，减少资源浪费，提高作物产量和质量。知识和技能的增强也提高了他们识别和减轻农业风险的能力，使他们能够更有效地应对自然灾害、植物病害和虫害，从而将经济损失降至最低。与此同时，随着人力资本的提升，农民更有可能获取市场信息、了解政策、做出科学决策，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经营失误。职业道德的提升也有助于农民在非农领域就业或创业，拓宽收入渠道，降低对单一农业生产的依赖，并为他们提供更多能力和专业知识来购买农业保险等风险保障产品，进一步增强家庭经济的韧性。基于这一分析，我们提出研究假设（H3）。

H3. 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通过培育人力资本增强了农村家庭发展韧性。

研究设计

3.1. 数据来源

本文使用的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NMA DZs）名单源自农业农村部官方网站。为便于匹配，本文仅保留了县级及以上的示范区。家庭层面的数据来源于中国家庭金融调查（CHFS），该调查具有三个关键优势：首先，CHFS覆盖了29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确保了较强的代表性。其次，通过将CHFS2017中家庭所在县的行政区划代码与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行政区划代码进行匹配，我们能够有效识别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情况。第三，CHFS包含了有助于识别家庭发展状况的详细指标。

对原始CHFS样本进行了如下处理：（1）将受访者层面的跨期数据与家庭层面的数据进行匹配；（2）将四期数据合并为一个三期面板数据集，以考虑滞后效应，同时保留农村户籍家庭的样本；（3）利用行政区划代码将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数据、地区生产总值及其他所需数据与面板数据集进行匹配，并剔除关键变量存在缺失值的样本。经过这些步骤处理后，最终数据集包含了1487户农村家庭，以及2013年至2019年间的4461个观测值。其他数据来源包括CCAD（卡特-企业中国农业研究数据库）、《中国统计年鉴》以及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统计年鉴。

3.2. 变量定义

3.2.1. 因变量：家庭发展韧性

借鉴Li Han和Lu Qian的方法，本研究将家庭发展韧性衡量为农村家庭维持消费水平高于特定阈值的概率（Han & Qian, 2022）。具体而言，我们首先使用人均消费支出的对数来表示家庭消费水平，人均消费阈值的选择侧重于家庭实际生活水平的稳定性。之所以不选择人均收入，是因为高收入家庭可能因债务而陷入消费贫困，而低收入家庭则可能通过储蓄来维持消费，假设家庭消费遵循一阶马尔可夫过程。

在公式(1)中，Cit表示第t期第i户的家庭消费水平，Cji，t−2表示前一期的消费水平，j表示高阶中心矩的阶数（此处取值为1至3），Zit表示影响家庭消费水平的其他因素，F为期望方程， εEit 为随机扰动项。随后，我们采用广义线性模型（GLM）来估计消费水平条件期望的预测值：

其次，令 Y 表示方差方程，其中第二个中心矩由条件期望的预测值平方表示：

第三，我们采用广义线性模型（GLM）来估计消费水平的条件方差：

最后，令 V（.）表示累积概率密度函数，并以概率值衡量家庭发展的韧性，不超过阈值：

3.2.2. 解释变量：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

我们通过将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行政区划代码与农村家庭所在县的行政区划代码进行匹配，来确定家庭是否位于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内。若家庭位于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内，则赋值为1，否则赋值为0。

3.2.3. 控制变量

借鉴现有关于家庭发展韧性的文献，本研究对个体层面和家庭层面的变量均进行了控制。个体层面变量包括：受访者年龄、性别（1 = 男性；0 = 女性）、教育程度（数值越大表示教育程度越高）和风险态度（数值越大表示风险规避程度越高）。家庭层面变量包括：家庭债务、收入和规模（债务和收入均使用各期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调整为2013年不变价格，并取对数）。此外，本研究还控制了时间和省份固定效应。这些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见表1。

3.3. 模型设定

由于政策实施时间不一致且样本量不足，本文利用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设立这一准自然实验，采用政策虚拟变量（POLICY）来探究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对农村家庭发展韧性的影响。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是一项典型的政策实践，POLICY模型侧重于政策效应分析，能够准确关联并评估示范区政策对农民和家庭需求的实际影响。通过区分实验组和对照组，可以明确识别政策的净效应。将位于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内的家庭指定为处理组（POLICY = 1），其他家庭则作为对照组（POLICY = 0）。具体而言，我们构建了以下计量模型：

在该模型中，i 代表家庭，t 代表年份。resiit表示家庭发展韧性，Xit包含其他可能影响家庭发展韧性的控制变量，γt表示时间固定效应，φp表示省份固定效应，εit是随机扰动项。我们主要关注解释变量 POLICY 的系数 β的大小和符号。如果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的设立增强了农村家庭发展韧性，那么系数 β应显著为正。

图表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