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去永泰县待了几天,回来就一直在想一个事,就是那种"手工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很多人觉得手工艺就是慢工出细活、匠人精神那一套,但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怎么说呢,你在那待久了就会发现,手工艺这个东西其实是生活方式本身,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就是那种感觉,你懂我意思吧。
我当时是看了农业农村部那个推介名录才去的,想说去看看那些特色产品到底特色在哪,结果去了以后发现,真正让我震撼的不是产品本身,是做这些东西的人,那股劲儿,说白了就是一种"我就是要这么活着"的坚持,这个跟我们平时理解的传统文化保护完全是两码事。
李梅坊是个做油纸伞的老师傅,我去她工作坊的时候她正在给伞骨上桐油,那个味道挺呛的,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了,她就笑着说习惯就好。她做这个已经三十多年了,我问她为什么不改用机器批量生产,她说了句特别有意思的话,她说机器做出来的伞能用,但是不对劲,就是那种对不对劲的感觉,其实挺难解释清楚的。
后来我仔细看她做伞的过程,才明白她说的对不对劲是什么意思。手工做的时候,每一根伞骨的弧度都是不一样的,但组装起来就是平衡的,这个平衡不是数学意义上的对称,是一种说不清的协调感,你懂吧,就是那种"活"的感觉。她跟我说,以前女儿让她开网店,她试了一段时间就不做了,因为网上的人只看价格和款式,没人在意这些细节,她说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做给真正懂的人。
对了我说个吃的,嵩口古镇有种米粿特别好吃,是用当地的糯米和红糖做的,我当时吃的时候老板还在旁边现做,整个过程就是揉面、搓圆、压扁、煎,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但就是好吃。我问老板配方是什么,他说没有配方,就是手感,糯米和水的比例、揉多长时间、火候多大,全凭手感,这个东西你要是写成数据就做不出那个味道了。
这个其实挺有意思的,因为我之前一直觉得传统食品应该是可以标准化的,你看现在那些连锁店不都是中央厨房统一配送吗,但在这里我发现不是这样,或者说不完全是这样。手工制作的核心不在于工序多复杂,而在于每一步都是活的,是根据当下的状态在调整的,这个调整的过程本身就是技艺的一部分,你要是把它固定死了反而就不对了。说白了就是,标准化能保证下限,但到不了上限。
永泰的竹编也挺厉害的,我去了一个叫张福州的师傅那里,他做的竹编茶具特别精致,那个编织的密度,我用手摸了半天都找不到接口在哪。他跟我说这个手艺是祖传的,从他爷爷那一代就开始做了,但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因为太慢了,一个茶盘要编三天,卖出去也就几百块钱,还不如去工厂打工。
我当时就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做,他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坚持,就是习惯了,手闲着不舒服。这个回答挺真实的,不像那些纪录片里说的什么传承啊使命啊,就是很朴素的一句话,但反而让我觉得更可信。后来我想明白了,所谓的传统手工艺保护,如果只是靠情怀和补贴,那肯定是保护不住的,真正能让它活下去的,是做这个事情的人自己觉得舒服,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方式,这个才是根本。
如果你要去永泰看这些手工艺,建议避开节假日,平时去才能看到师傅们真实的工作状态。李梅坊的工作坊在城关镇那边,不太好找,最好提前打电话预约。嵩口古镇的米粿一般是上午做的比较多,下午可能就卖完了。竹编工艺品的话,张福州师傅的工作坊在樟城镇,可以现场定制,但要等一段时间。这些地方都不收门票,但买东西的话价格确实不便宜,毕竟是纯手工的,你懂的。还有就是跟师傅聊天的时候别老问能不能便宜点,这个有点不太合适,人家做这个本来就不是为了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