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全球粮食安全正同时受到人口增长、人均收入提升、膳食结构变化以及气候变化的多重压力,而农业机械化作为提高农业生产效率、保障粮食供给能力的关键支撑,已经深度嵌入现代农业体系之中;但与此同时,农业机械高度依赖化石燃料,其在作业过程中排放的CO2以及PM2.5、NOx等空气污染物,实际上构成了一个长期被低估的环境代价。尤其在中国,农业机械保有量位居世界前列,2020年总动力已超过10亿kW,相关排放分别约占全国CO2、PM2.5和NOx排放的1.3%、2.5%和13.6%,并且随着农业进一步机械化,这部分排放仍可能持续增长;然而,在“双碳”目标的政策讨论中,研究和治理重点往往更多集中于电力、交通和工业部门,农业机械这一非道路移动源的重要性尚未得到充分重视。更关键的是,已有研究虽然为认识农业机械排放提供了基础,但仍存在明显不足:一是常将温室气体与空气污染物分开讨论,缺少协同减排视角;二是多停留在全国总量或局部区域层面,缺乏长期、空间显式的省域异质性分析;三是对排放演变的社会经济驱动机制及未来增长趋势认识不足;四是对生物燃料、电气化、氢能等清洁能源替代路径的整体减排潜力尚不清楚。因此,在中国农业持续强化、机械化水平不断提升且2060年碳中和目标日益迫近的背景下,系统量化农业机械排放的历史演变、空间格局、驱动因素及未来减排潜力,不仅具有明显的科学前沿价值,也直接关系到农业绿色转型、空气质量改善和国家碳中和战略的实现。
研究内容:
本研究构建了一个面向中国农业机械田间作业过程的省域尺度排放核算与情景预测框架,研究范围覆盖1985—2020年,并将农业机械划分为大型/中型拖拉机、小型拖拉机、田间管理与灌溉机械以及收获机械四大类。在排放核算上,作者利用农业机械保有量、平均额定功率、年工作时长、负载系数和排放因子,分别估算PM2.5、NOx和THC排放,同时引入基于功率的燃油消耗曲线统一核算CO2排放,从而实现温室气体与空气污染物的一体化评估;在驱动机制分析上,采用LMDI分解方法,将排放变化拆解为人口增长、人均耕地面积变化、机械化水平提升和排放强度变化四个社会经济因素;在未来预测部分,则结合人口、城镇化率和综合机械化率等变量,使用岭回归预测未来农业机械总动力需求,并在此基础上设置BAU、STEPS、APS和NZE等能源转型情景,评估到2050年不同替代能源路径下的减排潜力;此外,研究还通过10,000次蒙特卡洛模拟对参数不确定性进行了检验,因此整体方法兼具历史追踪、机制解释和未来情景推演三重特征。
研究表明,1985—2020年中国农业机械田间作业排放显著上升,CO2、PM2.5、NOx和THC分别由23.2 Mt、21.2 Gg、206.5 Gg和25.6 Gg增长到159.8 Mt、90.8 Gg、972.2 Gg和171.7 Gg,年均增速分别为5.7%、4.2%、4.5%和5.6%,说明农业机械化在支撑粮食增产的同时,也快速放大了碳排放与空气污染压力。驱动分析显示,机械化水平提升始终是排放增长的首要原因,而2010年后排放增速有所放缓,主要归因于小型机械被效率更高的大型机械替代,以及更严格排放标准降低了污染物排放强度;空间格局上,排放呈现明显省际分异,山东、河南、黑龙江、河北和安徽是主要高排放区,合计贡献了全国约41.9%—43.7%的排放,而西南山地省份和直辖市、耕地资源较少地区排放相对较低。未来情景预测进一步表明,在常规发展情景下,2050年农业机械CO2、PM2.5和NOx排放可分别达到213.6 Mt、55.4 Gg和902.8 Gg,约占中国相应总排放的20.6%、4.3%和16.6%;但若加速推进低碳燃料替代,在NZE情景下,到2050年四类排放可减少65.2%—70.6%,说明能源转型是农业机械实现协同减污降碳的关键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