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明教授:为什么说生态农业就是典型的新质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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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生态农业就是典型的新质生产力

蒋高明

“新质生产力”是最近几年出现的重要的经济学概念，指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的先进生产力形态。

在全球气候变化加剧、资源约束趋紧的背景下，农业转型已成为人类文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命题。现代化学农业依赖化肥、农药的“高投入、高产出”模式已显现出边际效益递减、生态环境恶化、食品安全隐患增多等弊端。而生态农业作为一种融合传统智慧与现代科技的新型农业形态，正展现出新质生产力的鲜明特征，成为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生态农业不是回到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而是螺旋式上升后的农业新形态。它传承农耕文明智慧，吸纳现代科技精华，以最小的生态代价获取最大的综合效益。当更多的农田变成生态园，更多的农民成为新农人，更多的消费者选择生态食品，一个健康、安全、美丽、和谐的中国农业图景必将照进现实。

新质生产力是相对于传统生产力而言的，它强调科技创新驱动、资源高效利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生态农业以生态学原理为基础，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和管理理念，实现农业系统的物质循环、能量流动和信息传递的优化配置，恰恰契合了新质生产力的本质要求。生态农业的多维价值突出表现在：

第一，“吃得健康” 才能健康长寿。生态农业遵循自然规律，生产出的农产品富含天然营养成分，无化学残留，具有更高的抗氧化物质和微量元素含量。当今的生态农业技术产量已接近或超过化学农业，如果将秸秆中的可食热量与营养利用起来，则超过化学农业25%以上，这些都是没有化学农药残留的有机食物。长期食用生态农产品的人群，慢性病发病率显著降低，预期寿命延长。在江苏溧阳、广西巴马等长寿之乡，生态农业与健康养老产业的融合发展，已成为区域经济的重要支柱。

生态农产品没有农药残留不存在营养空洞。供图：蒋高明 

第二，生态农业构建从田间到餐桌的信任体系。在传统农业中，化肥、农药、激素、抗生素的滥用导致农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等问题频发。生态农业通过生物防治、有机肥施用、种养循环等技术，从源头杜绝有害物质输入。建立全程可追溯系统，每个生态农产品都有“身份证”，消费者扫码即可了解生产过程，这种透明化的信任机制是保障食品安全的根本之策。

第三，用种质安全守护农业的“芯片”。工业化化学化农业追求单一化、高产化品种，导致大量地方特色品种消失，遗传基础日趋狭窄，病虫害风险加剧。生态农业重视本土适应性品种的保护与利用，通过建立农家种质资源库、开展参与式育种，维持农业生物多样性。这不仅关乎国家粮食安全，更是应对未来气候变化、新发疫病等不确定性的战略储备。

第四，修复严重退化的农业生态系统。当前，我国耕地退化面积超过40%，地下水超采严重，农业面源污染占全国污染总量的半壁江山。生态农业通过保护性耕作、作物轮作、湿地净化等技术，增加土壤有机质、减少水土流失、净化农业排水。浙江青田的稻鱼共生系统、云南红河的哈尼梯田，都是生态农业修复生态系统、提升环境承载力的典范。

生态农场养禽除草。摄影：蒋高明 

第五，创造体面的乡村就业岗位 生态农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单位面积用工量是常规农业的2-3倍。从有机肥发酵、生物天敌繁育，到产品分级、冷链物流、休闲农旅，生态农业产业链延伸出大量就业岗位。这些岗位要求一定的知识技能，工作环境健康体面，收入水平可观，能够吸引年轻人返乡、留在乡村，缓解“空心村”问题。

第六，重塑城乡关系与社区信任从源头解决内卷问题 生态农业倡导社区支持农业、农夫市集、订单农业、电子商务等新型产销模式，缩短了食物里程，重建了消费者与生产者的直接联系。城市居民通过参与农事体验、认养土地、购买份额菜，加深了对农业的理解与尊重。这种基于信任的互动，打破了城乡隔阂，促进了社会资本积累，增强了社区韧性与文化认同，从源头解决愈演愈烈的各行各业内卷现象。

在生态农业语境里秸秆也是“粮食”绝对不能烧掉。摄影：蒋高明

然而，上述功能只有真生态农业才能具备。当前市场上“伪生态”“假有机”乱象频现，消费者难辨真伪。

真正的生态农业，我认为必须符合以下标准：

一是投入物严格限定性。据不完全统计，人类围绕食物链合法使用的化学物质高达50626种，发展生态农业这些化学物质将逐步退出人类食物链。

生态农业包括有机农业和绿色农业两部分。前者全程不能使用农药、化肥、除草剂、地膜、激素与转基因种子(六不用)；后者可以使用少量化肥，但其余不能使用(五不用)。两类农产品均不得检出化学农残。草原、海洋、森林、荒漠、湿地里自由放牧、采集或捕捞的产品也是生态农产品，而且是无须认证的天然有机食品。

二是系统完整性。生态农业不是简单替代化肥为有机肥，而是一个涵盖植物、动物、微生物，种植、养殖、加工的完整生态系统。田间有绿肥覆盖、田边有蜜源植物、系统内有物质循环闭环。

三是过程可控性。生产过程公开透明，接受第三方认证的同时，更注重参与式保障体系（PGS）的社群监督。生产日志、农事记录、投入品台账完整可查，生产过程随时开放参观。

四是产出本真性。农产品具有自然的色、香、味、形，应季而食，不追求反季节、外观完美。产品保质期正常，口感层次丰富，营养价值经得起检测验证。

五是效益综合性。真生态农业不仅是经济账，更是生态账、社会账。单位土地产出效益、能源投入产出比、碳足迹、生物多样性指数等综合指标优于常规农业。农户收入稳定增长，社区福祉持续改善。

六是技术适宜性。尊重地域差异，不照搬模式。在干旱区发展集雨节灌型生态农业，在水网区发展桑基鱼塘、稻田养蟹，在城郊区发展都市农园。技术组合因地制宜，经济上可行、生态上适宜、文化上可接受。

生态农产品没有农药残留不存在营养空洞的问题。供图：蒋高明 

当前，我国正处于从农业大国向农业强国跨越的关键时期。发展生态农业这一新质生产力，需要政策、科技、市场、文化多方协同；建立生态补偿机制，让生态农业从业者受益；加强适用技术研发推广，降低生态农业成本；培育生态消费文化，让优质优价成为市场常态；推动生态农业与文旅、康养、教育深度融合，拓展农业多功能性，最终带动经济与社会和谐发展。

文 | 蒋高明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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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蒋高明

编辑 | Linda

排版 | LXY

时间 | 202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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