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朋友从哪里听说的“柳如烟”这个词,心心念念了很多次,问我哪里可以寻到。我试着在百度查询过这个词条,百度解释说“只有特定的晨雾、暮色或水汽中,形成柳树枝叶的朦胧、轻柔缥缈的样子,像一层轻烟笼罩”,“柳如烟”,这个概念是比较虚幻的。
我想了很久,也只有农业公园的荷塘,那几棵岸边的老柳树才能遇到水汽吧。她便记起来了,一直想去拍农业公园的柳如烟。可这柳如烟,是要碰机缘的。从惊蛰那天柳丝初吐嫩芽,一直寻到春分的柳枝飘舞,我来了数次,始终未曾遇见。
周二那天朋友又约,不想让她扫兴,于是又去了。这次我提前跟她说好的:去就去吧,说不定还能遇到樱花。前几天我是路过的,那次樱花已经鼓出圆圆的花苞,像是含羞的少女,鼓着腮,欲语还休。这几天应该是绽露芬芳了吧。
那天早早地就把车停好,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有点鱼肚白的样子。公园的花草和鸟儿都在晨梦中,没有醒来。走在路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片静谧,也看不清那片樱花开到啥样了。
公园里就我一个人走,我顺着主道慢跑,等朋友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这片静谧。我顺着声音寻去,是柳树的枝头。有几只早起的鸟在枝头歌唱,它把远处的油菜花唤醒了。不多时,星星点点的几个长得快一些的油菜花,吐着淡黄,隐藏在那片花地里。慢慢地,花地里有轻渺的雾,像是薄薄的轻纱,一点点从远处升起,很轻柔,试探着在聚拢,然后风一吹又散开了,向柳树清幽处飘去。
春柳也醒了,千万条柳丝在雾中垂着,像隔了一层薄纱看美人梳妆,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只见她探出身子,悄悄地看着云雾在身边环绕。
太阳露了一下脸,给晨雾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我站在远处看,柳丝的梢头沉浸在雾气和光亮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又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点染了几笔,洇开了,就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柳,哪里是雾。我忽然想起温庭筠的两句词:“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这不就是我寻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柳如烟么。
太阳的光晕慢慢染透了静悄悄的晨曦,终于露出了脸。
朋友来到的时候,雾气在太阳光线的照射里慢慢退去,柳丝如线,轻轻柔柔地在风里飘着。朋友看到高兴坏了,心心念念的柳如烟虽未得见,眼前的柳如丝也让她欢喜得很。我倒是不以为然:柳如丝是可以近看、也是随时能看到的,但我不能告诉她——就在她来到之前,这柳树还在雾里藏着,像一轴慢慢展开的水墨画,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等她拍够了,我们一起往南门走。太阳已完全升起,漫过了不远处的房子。晨雾散尽后,万物都像被清水洗过一般,鲜亮得晃眼。
我们沿着主道走,她一蹦一跳地还沉浸在拍柳丝的喜悦里。我正要跟她说起方才雾里的景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说了她也未必能想象。正愣神间,她却忽然扯住我的袖子,惊呼起来:“快看!樱花开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晨曦的光影透过枝丫投到樱花上,很温柔。樱花初放,开得轻盈,粉红的花瓣薄得像纸,阳光从背面透过来,能看见细细的脉络。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半个时辰前,这片樱花还被雾气笼着,我路过时只顾看柳,竟不曾留意它们也在悄悄蓄着力,等着太阳一照,便要惊艳所有路人。
朋友高兴坏了,说今天能同时看到柳如丝和樱如雪,是她没想到的。
她满心都是眼前的柳丝和樱花,不知道今晨的晨雾里,曾有过怎样的柳如烟,有些美好,大约只能一个人遇见罢了。看着她高兴的背影,在阳光下迈着轻盈的步子,陶醉在樱花树下,像一只快乐的燕子,我与“柳如烟”的这份境遇,还是不告诉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