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了一个视频,一位UP主耗时两月,从摘棉花、脱籽,到弹花、抽线,最后手工织成一件毛衣。儿子在屏幕前看得津津有味,我坐在一旁,心里感慨万千。
我始终记得暑假最热的时候,兄妹几个下地摘棉花。剥开干硬的尖壳,把里面的洁白掏出来。指甲被棉铃壳扎得生疼,汗水顺着脊梁骨流进裤腰,又黏又痒。
我始终记得工匠师傅背着弹花弓进村的情景。巨大的木弓绷着紧弦,木槌一下下敲击,“嗡——哐,嗡——哐”,板结发黄的棉絮在震动下升腾、蹦跳,慢慢变得蓬松洁白。
我始终记得蝉鸣清冷的季节,老妈和小姨并排坐在10瓦的昏黄灯泡下,一边扯家常,一边熟练地挑针织衣。竹针碰撞出细碎的“嗒嗒”声,毛线球在地上慢慢滚远。
而这些,仅仅发生在三十年前。
那是我的“农业时代”,一切都要靠双手,几乎没有商品交换。一件棉衣,大人穿完改小给我,我穿不下了再给弟妹,直到棉絮露出来、破洞再也补不上为止。那时由于保暖有限,每年冬天我都要长冻疮,钻进被窝就抓个不停,难受得不行。我也记不得那些棉衣是否洗过,反正天天穿着,因为每人就那么一件。
往后的日子快了很多。
2000年初我到县城读书,家里给我买了第一件毛衣。直到现在我才猛地发现,那是我家农业社会的终结,工业时代开始了。到了大学,我满身都是工业品,再没长过冻疮。
大二那年,老妈花20块钱给我买了个二手诺基亚。也是那一年,我用750元奖学金买了台二手电脑。我站在萃英山上给老爸拨通电话,他能在千里之外听到我的声音。我申请了9位数的QQ号,一天内加了10个好友,他们在武汉、在北京,在广州,能同时知道我已上线。我正式跨入了信息时代。
儿子比我幸运得多,他生来就在信息社会里。他知道用微信和外公视频,在B站看瑞典的冰雕,对着不认识的植物随手一拍问AI。他告诉我,以后家务不用我操心,买两个机器人就行。那么小,他就接触到了智能社会,身边的一切都在爆炸性的变化着。
父母在农业社会守了40年才见证工业文明,我用了15年就跨过三个文明,儿子则更快。技术在加速,我再也不用下地摘棉花了,儿子也不用为一份精美的PPT绞尽脑汁。时代呼啸而过,只希望生活真的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