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金专访丨原瑞玲:完善农业支持保护体系 打好价格补贴保险“组合拳”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王晶晶

2026年全国两会召开之际，“三农”工作与粮食安全再度成为核心议题。在“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央一号文件着重强调统筹价格、补贴、保险政策协同发力，为农业稳产保供、农民稳定增收提供制度保障。当前，我国农业支持保护政策已形成规模，但协同不足、耦合不紧问题仍待破解。如何以系统思维完善政策体系、织密农业安全网？对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农业农村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市场与贸易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原瑞玲。

通过制度设计打好价格、补贴、保险政策“组合拳”

中国经济时报：“十五五”时期，面对农业发展新形势新挑战，我国将如何系统完善农业支持保护政策，更好发挥价格、补贴、保险“组合拳”作用？

原瑞玲：经过多年实践，我国逐步建立了涵盖价格支持、直接补贴、农业保险、金融信贷、税收优惠等相互支撑配合的农业支持保护政策体系，其中价格、补贴和保险是最核心和最具代表性的政策工具。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通报，2002—2022年，我国价格、补贴和保险政策支持从14.5亿元增加到4893.7亿元，最高为2017年的5132.2亿元，占农业支持总量的比重从1.0%增长到34.6%。2012年开始，价格、补贴和保险政策支持占到了我国农业支持水平的三分之一以上。2022年，价格、补贴和保险三类政策占比分别为10.1%、72.4%和17.5%，2020年起农业保险超过价格政策占比，成为我国最重要的一项农业支持政策措施。

随着我国农业发展进入新阶段，面临农业生产成本上升、市场价格波动加剧、自然灾害风险频发等系统性风险挑战，传统分散的农业支持政策已难以完全满足现代农业的发展需求，价格、补贴和保险等政策工具在目标衔接、操作机制上缺乏高效的协同与耦合，无法形成目标统一、互为支撑的政策合力。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强调“强化价格、补贴、保险等政策支持和协同”，为新时代完善农业支持保护政策指明了方向。“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承上启下的关键五年，适应新形势新变化，迫切需要深入研究并加快完善农业支持保护政策，通过制度设计打好价格、补贴、保险政策“组合拳”，提高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为国家粮食安全保障和重要农产品有效供给提供政策支撑。

构建“价格+补贴+保险”协同联动的农业安全网

中国经济时报：关于构建“价格+补贴+保险”协同联动的农业安全网，您有哪些政策建议？

原瑞玲：一是建立农业支持保护政策协商机制。建议建立中央农办牵头，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农业农村部、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等相关部委参加的农业支持保护政策协商机制，其功能类似于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在综合分析国内外宏观经济形势和农业形势的基础上，合理确定国家农产品调控目标，制定农业支持保护政策实施方案，统筹协调各级政府、相关部门和部门内部在农业支持保护政策中的权责和分工，形成政策支持合力。

二是稳定价格支持。价格支持政策指向明确，操作相对简单，对促进农业生产、调动农民积极性作用最直接，影响最显著，是实现“保供给”目标的首选政策工具。价格支持政策应定位于保本兜底稳预期，即以保障农民种粮基本收益为导向，通过合理确定最低收购价水平，逐步剥离政策的保收入功能，回归兜底保障功能，防止生产大起大落。建议以近三年国际粮食到岸税后价为基础来确定合理的粮食最低收购价水平，延长定价周期改为三年一定，稳定农民特别是新型经营主体的生产经营预期，促进粮食生产稳定发展。

三是优化补贴支持。农业生产类补贴通过政策设计，可在WTO规则下将其列入不受削减约束的绿箱、免于削减的蓝箱或政策空间充裕的非特定产品黄箱。农业补贴政策应定位于兼顾农业稳产保供，推动农民收入提高、农业竞争力提升和农业可持续发展。中短期内，为实现“保供给、促增收”目标，在补贴对象上，农业补贴的增量资金可优先向符合条件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服务主体倾斜。在补贴内容上，可开展新一轮农业投入品补贴，引导和优化要素投入，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对良种、良畜推广进行定向补贴；增设农业设施投资补贴、农业机械和农业装备投资贷款补贴；对节水技术、农药减施技术、环保材料使用等实施定向补贴等。

四是扩大农业保险支持。农业保险作为政府支持农业发展的新型工具，已成为发达国家农业支持保护政策调整的主要方向。农业保险政策应定位于防风险、稳收益、促发展。推进农业保险风险减量服务，将风险管理目标前置，鼓励“防保救赔”一体化；落实粮食作物完全成本保险和种植收入保险政策，鼓励有条件的省份实施差异化保费补贴，支持鼓励各地因地制宜开展优势特色农产品保险；探索开展全产业链大农险、产业综合性保险等，创新开展设施农业险、农机安全责任险等险种。

五是构建价格、补贴、保险政策协同的农业安全网。加快构建以价格、补贴、保险政策为核心的农业安全网，按照稳定价格支持、优化补贴支持、扩大农业保险支持的思路，逐步形成三者协调并重、结构合理、功能互补的政策体系。建议研究推出创新使用险补结合、价险结合的政策组合工具，可探讨稻谷、小麦最低收购价“保证不亏损”与补贴或保险补充“保收益”的组合政策；对大豆和玉米生产者补贴政策可考虑“险补结合”的思路，对农业生产者的风险补偿基于有劳而获和因损而获，强调政府和农户的风险共担。推动将低水平基本保险参保作为获取价格支持和农业补贴的前置条件，研究合理限定不同规模经营主体的补贴上限，防止过度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