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电脑,论文映入眼帘,像剑客握住他的剑。从这一刻起,直到那本厚重的论文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的人,我的命,便只属于这论文。
剧集再长,与我无关。人间那些浮着的热闹、空着的闲情,都像窗外吹过去的风,听不见,也不必听。美人?美酒?美梦?都是很远的从前了。血里的火早就冷了,只剩下眼睛还亮着——亮给一行行密密的字,亮给一盏盏不灭的灯。
我把头发系上房梁,用针扎自己的腿。痛是好的,痛让人记得自己还活着,还在写。白昼与长夜,没有分别。图书馆的石阶记得我的影子,自习室的空气浸透我的呼吸。我是寅时最冷的风,是子时最孤的光;是守着万千墨字的眼,是漂泊在知识荒原里,不肯散的一缕魂。
这条命,这颗心,这点渺茫的指望——统统押上去。押给今夜,押给往后无数个一样的夜。
春天会来,论文会成。在那之前,我,就是这座牢里,唯一的囚徒,与君王。
冷光屏是我的江湖。
指尖落下便是刀光剑影,每个字都是生死相搏。退格键染过血,保存键救过命。文件夹里躺着未亡的魂,参考文献藏着见血封喉的招。
窗外的冬是别人的冬。我的雪落在视网膜上,积在肩胛骨间,随咖啡余温蒸发成凌晨三点的雾。
敲。继续敲。
敲出经脉里游走的电,敲出脊椎里未冷的铁。
直到最后一个句号如收刀入鞘——
这场一个人的战争,才算见过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