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除夕,我在办公室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封信,写给我的,署名是:一个教育工作者。以下是信的内容,与大家共勉。
我常常想,如果教育是一门手艺,那它最像什么?
像工业吗?像流水线上那样,把原材料送进去,按照统一的模具、统一的标准、统一的流程,生产出整齐划一的产品?我们曾经也这样试过。统一的教案,统一的进度,统一的评价,恨不得把所有孩子都塞进同一个模子里,造出一样的人。
可后来我发现,教育不是工业。
工业讲究效率,讲究标准化,讲究投入产出比。可孩子不是零件,不能打磨,不能替换,不能因为不合格就回炉重造。工业可以接受次品,教育不能。每一个孩子都是孤本,都是父母的心头肉,都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生命。
工业追求立竿见影。今天投入,明天就要产出。可教育呢?你种下一粒种子,要等很久很久,才看得见发芽。等它抽枝,等它长叶,等它开花,等它结果——这个过程里,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日复一日的浇水、施肥、捉虫。你看不见它在长,可它真的在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根在往下扎。
所以我说,教育不是工业,是农业。
农业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孩子慢慢开窍,可能需要三年,可能需要五年,可能等到你离开的那天,他还没开窍。但你得等。你不能拔苗助长,不能急功近利,不能因为他长得慢就放弃他。你只能蹲下来,陪着他,相信他,等着他。
农业需要耐心。
你对着全班五十个孩子讲同一个知识点,有人一遍就会,有人三遍还懵,有人下课追着你问,有人把题做错了还笑嘻嘻。你急吗?急。可你不能发火。你得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等,相信总有一天,那个怎么也学不会的孩子,突然就“哦”的一声,开窍了。那个瞬间,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农业需要敬畏。
你面对的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生命。每一颗种子都有它的脾气,有的喜阳,有的耐阴,有的开花早,有的结果晚。你不能强求向日葵开出玫瑰的样子,也不能责怪桃树为什么结不出苹果。你要做的,是了解它,顺应它,给它合适的土壤、阳光和水分,然后——等。
这些年,我们在临高做教育,其实就是在做农民。
我们把集团化办学铺开,是在改良土壤;我们把新教师招进来,是在播撒种子;我们把教研改革推下去,是在优化水源;我们把家校协同做扎实,是在营造生态。这些事,都不显眼,都看不到即时效果,都像是农民在冬天翻地——翻地的时候,地里什么都没有,可来年的收成,就藏在这冬天的每一锄头里。
我知道,你也会焦虑。
看着学生进步慢,看着教师成长缓,看着干部还撑不起一片天。你急,你慌,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可是你该知道:地里的庄稼,你天天去看,它好像一点儿也没长;可你隔一个月再去,它已经窜得老高。
教育也是这样。
那些你种下的东西,都在悄悄长大。在你的视线之外,在你的耐心之外,在某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它们正在扎根、发芽、抽枝。等到有一天你回过头来,会发现——原来已经这么高了。
我要走了,我要回到我的家乡去,回到我的父母身边。离开这片我耕耘过的土地,离开这些我种下的种子。说不可惜是假的,说不难过也是假的。谁不想亲眼看见自己种下的庄稼丰收呢?
可是没关系。
农业就是这样。你翻过的地,别人接着种;你育过的苗,别人接着管;你开过的荒,后来的人会在这片土地上,种出更茂盛的庄稼。教育是一场接力赛,每个人只能跑自己那一棒(也该全力以赴跑完那一棒)。我跑完了,该交棒了。在另一个地方,我的家乡,我会接过另一棒,继续跑。
我只是希望,后来的人也能记得——
教育不是工业,是农业。别急,别催,别拔苗助长。给种子一点时间,给孩子一点时间,给这片土地一点时间。它会回报你的。
它会以春天的第一抹新芽,以夏天的第一朵花开,以秋天的第一颗果实,以冬天的最后一片落叶——告诉你,这一切,都值得。
我走了,但我会记得。
记得这片我翻过的地,记得这些我等过的人,记得那些深夜里亮着的灯,记得清晨校园里的读书声。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农民”,在这片叫“临高”的土地上,种过一些种子,等过一些花开。
虽然没有等到我想要的结果,但我相信,花一定会开的,果也一定会。
因为——
教育不是工业,是农业。
农业的核心,是相信。
相信临高教育一定会迎来硕果累累的秋天。
——一个曾经在临高这片热土上挥洒汗水的“农民”,腊月二十九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