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农业合伙人的告诫: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再去释放人的贪念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我好奇地问道。他俩一个来自新疆,一个来自北京,现在一起在云南宾川投资农业。他是山东人,定居北京,早年从事IT行业,随便炒点房,经济收入相当不错。但长期熬夜工作落下了头痛的毛病,来大理疗养之后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不仅冬暖夏凉,适合居住,连困扰他多年的头痛病也不再犯了,所以干脆在大理置业投资——在洱海边搞花海,在苍山上建茶园。
两年前,作为招商引资的对象来宾川投资农业,种了100亩“沃柑”和100亩“突尼斯软籽石榴”。果园就与杨继勃的“妮娜女王”种植园隔山相望。杨继勃是新疆人,2019年从库尔勒来到宾川种植葡萄,150亩面积,4个品种,结果种植面积最小的“妮娜女王”反倒“火”了。“我们俩基地挨着,去年‘妮娜女王’开园他就知道了,他想跟我认识,我想跟他认识,因为这一片就我们俩是外地来的。”杨继勃说。“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俩就碰上了,聊得挺投缘的。”赵华接着说:“刚好去年年底,鸡足山这片50亩的葡萄园需要有人接手,当地政府来找我。我就找他,看看能不能接下来做?”
这片葡萄园种的是“深红无核”,5月我来宾川时赵华就带我来看过,长势很旺,结果母枝长得都有大拇指粗细,又是密植,又是短梢修剪,所以就造成花量少、前任园主弃管的现象。不过时过3个月,已经是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象。“当时他给我出方案,先保留这个品种,开春后看看能否从用肥用药上挽救回来,如果不行,再挖掉重来。现在看来树势基本上调整过来了,平均亩产估计在5000斤左右,现在的价格在15元/斤,算下来效益还是不错的,能赶上‘阳光玫瑰’。”赵华高兴地说。
5月时我跟他有过一次深聊,知道他原先在新疆库尔勒千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并不是从事葡萄种植工作,从业时间很短,但这两天接触下来,发现他无论理念和技术细节的管控都相当成熟。尤其是眼前这片“深红无核”,能在重剪的基础上,通过肥水的调整获得比较理想的产量,还是需要真水平的。“主要是天农公司,他们给我的支持是比较大的。”杨继勃说:“我到宾川之后,人生地不熟,就选几家大的农资经销商合作,让自己少走弯路。”
新手的技术来源无非几个渠道:一是靠自己摸索,适用性强,但效率低,试错成本大;二是依托科研院校的专家老师,系统性强,但实战能力弱;三是聘请行业大咖,经验丰富,但水平良莠不齐,尤其是异地指导适用性差。还有一种就是杨继勃说的农资经销商。对这种以卖肥卖药为核心的技术来源我还是心存顾虑,现实中的负面案例也是层出不穷。“很管用!”杨继勃肯定道:“第一年我就全程用他们的肥药方案,不作任何改动。后来通过天农公司认识了华南农业大学的杨一凡,这位老师年纪不太大,但地里的实践经验特别丰富,而且不会像有些老师会把你搞得云里雾里,我就经常请教他。包括周边的老果农,没事请他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分享一下种植经验。”
“你觉得在云南做农业跟在新疆有什么不一样?”我接着问道。“区别可大了。”杨继勃笑着说:“我回新疆,朋友问我在云南种葡萄,一亩地能挣多少钱?我说也就挣个几千元吧!我要是说一亩地的利润可以达到10万元,他们肯定说我吹牛。”“还吹得没谱了!”我笑了笑。我至今还能在“花果飘香”的后台收到类似的留言,也只能一笑而过,不作解释。
“对啊!我说我在云南肥药控制得很低,一亩地5000~6000元,本地人要8000元甚至12000元。新疆朋友就说,你在瞎掰吧!你种啥呢?我们新疆才1800~2000元。沟通不了。新疆用的最普遍的就是尿素、二胺,最多后面加点磷酸二氢钾,这一年就结束了。我到这里一看,光肥料我就傻眼了,太多了,各种各样的肥料……”“赵总,你也做了两年多,怎么看这边的农业?”我问赵华。与杨继勃相比,他早年的行业离农业更远。
“经过这两年的观察,以及和其他种植户的接触,我发现这个行业虽然投资大、回报慢,但只要选对品种和方向,我觉得效益还是可观的……”“要素多了,除了选对品种,选对方向,还要选对人。”我提醒道:“包括技术、管理,每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吧!天时,宾川的气候有优势;地利,这里是干热河谷;人和,包括像杨总这样的合伙人,还有当地政府的支持,就水到渠成了。”赵华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自从去年年底认识之后,两人经常一起喝茶聊天,越聊越投缘,就决定一起投资葡萄种植,目前已发展了3块基地,200亩余面积。还有一块90亩的基地也即将上马。选择的品种是他们已经种成功的“阳光玫瑰”“妮娜女王”和“深红无核”。赵华一一介绍道:“‘阳光玫瑰’去年的规模几乎翻了一倍,所以这个品种的价格回落到8~10元/斤很正常。但是如果有好的品质,尤其有好的香味,30~40元/斤也很轻松的,所以优质的阳光玫瑰还是可行的。”“‘妮娜女王’作为新品种,由于受环境、土壤和技术的影响比较大,上色难,产量不高,所以在5~10年内问题不大;‘深红无核’可以替代‘克伦森’,替代‘红提’,它的种植成本比‘阳光玫瑰’低一半,按照目前的效益已经超过‘阳光玫瑰’了,所以在三五年内,这个品种在市场上还能疯一阵。”
“从你们各自的角度,你们觉得搞农业最大瓶颈是什么?”我挺好奇这两位来自不同地域、不同行业的农业投资人对农业的不同看法。“技术。”赵华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钱解决不了技术的问题。”杨继勃笑了笑:“他属于那种打江山的人,不断扩基地,但我管不过来,我现在最缺的是管理人员。”“工人的瓶颈怎么解决?”我问道。在人的问题上,除了管理人员,还有产业工人的瓶颈。
“我们现在是以合作社的形式来发展的。”赵华说:“我们以资金和技术入股,占80%的股份;老百姓以土地入股,占20%的股份。同时,他们还继续在地里干活,我们给他们计工分。”与王汝荣(宾川富鑫农业)采用的“2(土地)-6(政府资金)-2(管理和技术)”的模式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资金来源不同,一个靠政府,一个靠自筹。“政府的钱不好花啊!”赵华叹了口气说:“前面我做过一个政府项目,120万元,好麻烦啊,审计来审计去。”
“那为什么要跟老百姓捆在一起,我直接租他的地不行吗?”我疑问道。既然资金、技术、管理都是自己的,又何必绑上一群容易意见不合的“地主”,为自己埋下分钱的隐患。“现在宾川找地很难,这是最大的瓶颈。我说租地,他们不租;但我投钱,投技术,带他们一起发展,他们的积极性很高,比外面请工的积极性高无数倍。当工人从被动工作变成主动工作,这个事情就好做了。”赵华信心十足地说。站在基地门口,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露地葡萄园。我们刚进大棚时,忽然来了一阵大雨,这回又雨过天晴。宾川的夏天就是这样,时晴时雨,令人捉摸不定。我问赵华:“你在这里投资农业有什么具体目标吗?”
“继续做大。”赵华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他说,咱干到这个数就退休。”
我笑了笑,未置可否,侧身看杨继勃没有丝毫的兴奋感,想起昨天他跟我说的一句话: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再去释放人的贪念。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