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忠伟:以新质生产力引领北京农业高质量发展

何忠伟：以新质生产力引领北京农业高质量发展（中国农民合作社）

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的新征程中，农业农村现代化始终是不可或缺的坚实基础。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明确“三农”工作的重中之重地位，强调要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目标，以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为引领，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强化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并将保障国家粮食安全、防止发生规模性返贫作为必须牢牢守住的底线任务，把提升乡村产业发展水平、乡村建设水平、乡村治理水平作为主攻方向。这为特大城市在新阶段系统谋划和扎实推进农业农村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和清晰指引。

作为全国“四个中心”，北京肩负着在高质量发展中走在前列的使命。审视北京农业现状，在土地、劳动力及环境成本刚性高企的约束下，传统要素驱动模式不可为继。2024年统计数据显示，北京第一产业增加值仅为116.4亿元，占GDP比重的0.23%，从事一产人数仅24万人；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56元）与上海（45644元）的绝对差距，从2015年的2636元扩大至2024年的5788元。

北京农业的未来不在于与主产区比拼产量和规模，而在于依托其科技、资本、市场和政策优势，率先迈入以科技创新为核心引擎、产业深度融合为关键路径、制度创新为根本保障的“都市农业3.0”时代，为超大城市农业农村现代化贡献“北京方案”。

准确把握“都市农业3.0”的时代内涵

北京农业始终处于城市化快速推进和首都功能持续优化的背景之中，呈现出与粮食主产区截然不同的结构性特征，即“三高两低一强”。

要素成本高企。作为超大城市，北京的土地机会成本、劳动力成本、环境规制成本均居全国前列。家庭承包地流转率达66.1%，但流转价格远高于一般农区。农业劳动力老龄化、兼业化突出，人力成本刚性上升。这直接导致农业生产比较效益低下，2024年奶牛、生猪养殖每公斤收益均为负值。

科技浓度高。北京拥有全国顶尖的农业科技资源：47位农业领域两院院士，中国农科院、中国农业大学等12所涉农高校和52所涉农科研院所云集，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达75%。在生物育种领域，北京优势尤其突出，种业企业销售额127亿元，国家种业阵型企业数量全国位居前列，9个物种育种水平国际“领跑”。

功能复合性要求高。北京农业不仅要提供“菜篮子”产品，更要承担生态屏障、休闲体验、文化传承、应急保障等多重功能。这是由首都城市战略定位和市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所决定的。

农产品自给率偏低。在严格保护耕地（保有量166万亩）的前提下，北京主要农产品自给率处于较低水平：粮食12%、蔬菜30.3%、猪肉5%、牛奶23%。这决定了北京必须在全国大流通、大市场中统筹保障供给安全，其农业的核心任务是“保应急、保高端、保特色”，而非“保全部”。

产业融合度与农民经营性收入偏低。与浙江等地相比，北京农民收入短板主要在经营性净收入。2024年北京农民经营净收入为2162元，远低于浙江的11115元。这反映出北京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深度不足，农产品加工转化率不高，乡村旅游等新业态发展质量和带动能力有待提升。

市场辐射力与消费引领力强。北京拥有超过2100万的常住人口和巨大的流动人口，消费市场庞大且层次丰富，对优质、安全、特色、体验型农产品的支付意愿和能力极强。这为发展高附加值农业、品牌农业和体验式农业提供了广阔空间。

北京农业实际上步入一个“高成本约束下的内生型发展”新阶段。以追求产量和土地生产率为中心的“都市农业1.0”（保供农业），以及以观光采摘为主的“都市农业2.0”（休闲农业），均难以突破原来的增长空间。必须向“都市农业3.0”升级，其核心内涵是：以科技创新为根本动力，以服务首都核心功能为价值导向，以全产业链增值和城乡深度融合为主要路径，将农业打造成为首都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性组成部分，形成科技创新策源、高端要素汇聚、生态价值彰显、共同富裕示范的现代化农业新形态。

打造以生物种业和智能装备为核心的“农业高科技”引擎

破解高成本困局，根本出路在科技。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强调“强化科技和改革双轮驱动”，北京应该将自身的科技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竞争的胜势。

构建国家战略种业创新高地，打造“农业中国芯”。聚焦生物育种这一战略制高点，依托平谷农业中关村，加快布局国家生物育种重点实验室和种业技术创新中心，集中攻关基因编辑、智能设计育种等前沿技术。强化产学研用协同，推动科研成果在肉鸭、杂交小麦、设施蔬菜等优势物种上率先实现产业化应用。通过实施“明星品种”培优计划，培育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市场主导力强的突破性新品种，将北京建设成为全国种源供给的“策源地”和全球种业创新的“风向标”。

推进智慧农业规模化应用，重塑生产效率边界。针对设施农业“小散旧”问题，推广模块化、低成本、易操作的智能装备系统，如小型无人农机、环境感知终端和AI决策平台，降低小农户技术采纳门槛。加快建设市级农业大数据中枢，整合遥感、物联网、市场行情等多源信息，为生产经营主体提供全周期精准管理服务。重点在草莓、番茄、叶菜等高附加值品类中建设“无人化”或“少人化”示范园区，推动农业生产从经验依赖向数据驱动转型，显著提升土地产出率与劳动生产率。

强化科技成果转化机制，打通“实验室—田间—市场”通道。完善“揭榜挂帅”“赛马”等项目组织方式，引导科研机构围绕产业痛点开展定向攻关。鼓励高校院所科研人员以“科技副总”“产业导师”等形式深入企业一线，推动技术从“书架”走向“货架”。设立都市农业科技成果转化基金，支持中试熟化与应用场景验证，加速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技术解决方案包，真正让科技创新成为驱动农业提质增效的核心引擎。

延伸产业链价值链，激活“微笑曲线”两端

在保障基本供给功能基础上，北京农业必须跳出“就农业论农业”，主动向产业链高附加值环节延伸，构建以科技赋能、品牌引领、业态融合为特征的现代乡村产业体系，实现从“保供型”向“价值型”跃迁。

推动农产品精深加工升级，提升本地增值能力。支持首农等龙头企业在京布局中央厨房、功能性食品研发中心和预制菜生产基地，发展净菜、即热餐、营养膳食等高附加值业态。鼓励加工企业与本地合作社建立订单农业机制，将更多加工利润反哺产地。同步建设区域性冷链物流与集配中心，缩短“从田头到餐桌”链条，确保优质优价，切实把产业链关键环节和核心收益留在首都。

打造“北京优农”区域公用品牌，放大市场溢价效应。制定高于国家标准的“北京优农”产品认证体系，涵盖绿色、营养、低碳、可追溯等多维指标。整合政府、企业、媒体资源，通过高端商超专柜、直播电商、社区团购等渠道讲好“京品故事”。探索“品牌+文旅”“品牌+康养”等融合模式，将品牌价值转化为消费信任与文化认同，使“北京产”成为高品质都市农产品的代名词。

培育乡村新产业新业态，拓展多元价值空间。大力发展种业会展、产权交易、检测认证等现代种业服务业，做强“种业之都”功能。推动乡村休闲向“深度生活”转型，发展精品民宿集群、自然教育营地、数字游民社区等新型载体。前瞻性布局“宠物友好型乡村”，结合闲置农房改造开发宠物旅居、训练、托管等场景，撬动“它经济”潜力。通过业态融合与场景创新，将乡村打造为满足都市人群对健康、体验、精神需求的价值新高地。

通过全产业链的增值设计，北京农业GDP将不再局限于田间的产出，而是涵盖研发、加工、服务等更广阔领域的价值总和，从而为农民创造更多离土不离乡的就业机会和财产性、经营性收入来源。

深化改革激活人、地、钱等核心要素

科技创新与产业融合的深入推进，离不开制度环境的系统性重塑。北京农业迈向“都市农业3.0”，必须以改革破除要素流动壁垒，充分释放农村沉睡资源的价值潜能。当前，全市农村集体账面资产高达1.1万亿元，宅基地面积近50万亩，但大量资源处于低效或闲置状态。唯有通过制度创新打通“人、地、钱”三大要素的堵点，才能为都市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盘活沉睡资产。在严守耕地红线和生态底线前提下，应加快完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机制，探索其用于发展乡村文旅、科创办公、保障性租赁住房等复合功能，提升土地综合效益。鼓励村集体或平台公司统一盘活闲置农房，发展“村咖”、设计师工作室、研学基地等新兴业态。同时，健全承包地流转服务体系，推广生产托管、股份合作等模式，推动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实现“离乡不弃地、流转不失权”。

创新乡村人才“引育用留”机制，强化智力支撑。人才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支持高校院所科研人员到农业企业兼职兼薪，加速技术成果落地转化；加强本土“新农人”“乡村工匠”系统性培育，重点提升其数字化运营、品牌营销和产业链整合能力。同步补齐乡村教育、医疗、网络等公共服务短板，打造宜居宜业的创新创业生态，真正实现“以事业聚人、以环境留人、以机制育人”。

构建多元化投融资体系，强化资本赋能。发挥财政资金“四两拨千斤”作用，聚焦生物育种、智能装备、精深加工等关键领域精准投入。探索设立市级都市农业产业发展基金，引导社会投资主体通过PPP、特许经营等方式参与乡村建设。加快完善农村产权抵押担保制度，推动土地经营权、农业设施、品种权等可抵押融资。大力发展数字普惠金融，运用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建立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信用画像，有效降低融资门槛和成本，为农业新质生产力注入持续、稳定的金融活水。

迈向“都市农业3.0”，不仅是北京破解资源约束、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必然选择，更是服务首都“四个中心”功能定位、推动城乡融合与共同富裕的战略支点。未来，北京应以科技创新为引擎、产业融合为路径、制度创新为保障，系统构建集科技策源、精品供给、生态涵养与生活服务于一体的都市农业新范式。到2035年，北京有望率先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农业科技创新高地、“北京优农”品牌享誉全国的高品质农产品供给示范区、城乡要素双向流动的融合发展样板区，让乡村成为承载首都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空间载体。这不仅将重构超大城市农业农村的内生发展逻辑，更将为全国探索出一条科技引领、价值驱动、绿色共富的农业农村现代化新路，贡献可复制、可推广的“北京方案”。

作者：北京乡村振兴研究基地首席专家，北京农学院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何忠伟

 来源：农民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