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文明演进中的鲜明反差,并非偶然的制度错位,而是农业文明时期形成的经济逻辑与社会秩序在现代社会的顽固遗存。从经济学视角来看,性别权利的演化始终与财产制度、生产方式、交易成本等核心经济要素深度绑定。因此,历史不问是非、不问道德,只是客观存在。但时至今日,阿富汗仍以历史的存在来书写今天的法典,本质上是用前工业时代的经济秩序适配现代社会的极端表现。
人类的演化有不同的分支,但在不同的文明中,不同的宗教教义下,均普遍存在女性权利低于男性,或类似财产的人性地位,这是多重经济、社会、生物、法律和文化因素长期交织的成果。
生理学与经济学逻辑下的性别社会权利演化
原始时代,男性、女性并无所谓的平等、公平,只是简单的不同而已。男性含有更多的睾酮激素,有更强的肌肉力量、更高的攻击性,适合承担狩猎、防御等高强度体力活动;女性体内的催产素则强化了养育、共情与社会联结能力,更适配后代抚育与群体协作。但在狩猎采集时代,这种差异并未转化为权利差距——此时的生产方式以分散采集和流动狩猎为主,资源分配遵循“按需分配”与“先到先得”的朴素规则,女性的社会联结能力在资源共享与群体存续中发挥着关键作用,性别之间呈现出“差异共存”的均衡状态。
真正推动性别权利格局发生根本性转变的,是农业革命带来的生产方式变革与财产制度创新。狩猎采集时代,资源分散、移动性强,分享更有效率,财产规范倾向于按需分配工先到先得,此时,女性的社会联结有更强的社会功能。农业时代,人类开始驯化植物和动物,不必在四处流浪,有了相对稳定的导扬,资源(土地、作物、牲畜、房屋、工具)变得可固定、可防御、可积累;另一方面,农业需要长期投入,耕种、灌溉等,没有私有制的保障,前期投入被分享,投入动力消失,私有产权制度的建立成为农业文明发展的核心前提。私有制通过明确资产归属,降低了资源争夺的交易成本,为农业生产的持续推进提供了制度保障。
有私有制,就产生了财产的传承。为了确保财产传给生物学上的亲生后代,男性必须解决父性亲子确定性的问题。女性生育过程可见,但男性无法100%确定孩子是自己的。这种信息不对称产生了对女性性与生育的极端控制。从经济学角度看,这种控制本质上是一种“降低财产传承交易成本”的制度设计:通过贞操要求、处女崇拜、包办婚姻等规范,将女性的生育行为限定在婚姻框架内;通过赋予男性对女性的法律控制权,将女性的身份依附于父亲或丈夫,确保财产传承的血缘纯度。而彩礼制度的出现,更是将女性直接纳入财产交换体系,本质上是男性家庭用经济资源换取女性生育权与劳动权的契约形式。为了强化这种控制体系的稳定性,各类法律与信仰体系进一步将其“合法化”与“神圣化”,形成了持续千年的路径依赖。东方的“三从四德”将女性的从属地位嵌入儒家伦理体系,而伊斯兰世界的“ghulam”概念则通过宗教教义,将女性的附属身份神圣化。这些文化与制度的建构,本质上是为了降低性别控制体系的执行成本——当社会成员普遍认可这种性别秩序的“合理性”时,无需过多的强制力即可维持运行。与此同时,有了农业经济的剩余,也就出现了战争与掠夺,而女性通常是战利品之一,战争再次强化了女性的财产属性。由此可见,生物学差异是性别分工的“基础条件”,但经济需求才是性别权利分化的“核心驱动力”。性别秩序的形成与固化,始终围绕着“降低生产与交易成本”“保障财产积累与传承”的经济逻辑展开,宗教与文化只是强化这一逻辑的辅助工具。而塔利班此次推出的新版刑法,将女性重新归入“奴隶”范畴,本质上是对农业文明时期性别经济逻辑的全面回归——在其认知框架中,现代平等观念属于“西方腐化的产物”,而基于哈纳菲学派伊斯兰教法的性别秩序,才是符合“真主启示”的“最优制度”,却忽视了这种制度对应的是早已过时的农业生产方式。
新时代女性力量
工业革命的到来,从根本上动摇了性别权利分化的经济基础,推动了性别平权运动的兴起。工业生产以机器为核心生产工具,肌肉力量不再是生产效率的核心决定因素,女性的生理差异对劳动参与的限制大幅降低。同时,工业文明的规模化生产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女性的劳动价值得到释放,成为工业生产的重要参与者。从人力资本理论来看,工业社会对劳动者的知识技能要求不断提升,女性教育水平的提高使其人力资本价值持续增长,进一步增强了女性的经济独立性。随着女性经济地位的提升,其独立意识不断觉醒,围绕教育权、就业权、选举权的平权运动逐步展开,推动全球性别秩序向平等化方向演进。
过去150年间,全球性别平权的推进,本质上是生产方式变革带来的经济逻辑转变的结果。现代社会中,生理差异对性别角色的约束越来越弱,教育水平、经济机会与文化规范成为决定性别角色的核心因素。
2026年的双重图景——AI智能体争取权利与阿富汗女性丧失人权——深刻揭示了文明演进的多样性与复杂性。历史本身并无道德属性,但用历史的经济逻辑来规范当下的社会秩序,无疑是对文明进步的背离。性别平权的本质,是生产方式现代化带来的经济逻辑转变的必然结果,当经济发展不再依赖对女性的控制与剥削时,性别平等才会成为真正的社会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