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农业政策实施的新质劳动者需求效应研究
——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数据挖掘的经验证据
作者介绍：
张星民，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劳动力市场结构变迁理论与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的经济应用。
徐晨曦，西南财经大学中国西部经济研究院，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农业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
张建清，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世界经济和区域经济。
伍骏骞，西南财经大学中国西部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粮食安全、农村要素流动和共同富裕。
摘要：智慧农业作为数智技术驱动农业强国建设的重要载体，正深刻重塑农业劳动力需求结构。本文利用2014－2022年12189份地方政府政策文件与A股上市公司逾2100万份互联网招聘大数据，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识别企业新质劳动者雇用需求，并基于技术扩散视角，构建“外部政策激励－内部资源配置－新兴任务创造”的理论框架，系统考察智慧农业政策实施对数字企业和农业企业新质劳动者需求的影响机理与结构特征。结果表明，智慧农业政策实施能够显著增加企业新质劳动者需求；政策激励效应和任务创造效应是引致企业新质劳动者需求增加的主要原因；智慧农业的新质劳动者需求效应因政策类型和数智基础设施禀赋的不同存在显著差异。基于“人才链”视角的结构分析发现，数字企业表现为全链条深度协同的“宝塔型”劳动者需求结构特征，而农业企业呈现以中游高效能劳动者为主导的“纺锤型”结构特征。据此，本文认为，应加快构建适配现代农业发展需要的数智技术生态系统，着力培育一支结构合理、能力精湛的农业新质劳动者队伍，通过数智技术与新质劳动者“双轮驱动”，全面推进农业强国建设。
关键词：智慧农业 新质生产力 劳动者需求 生成式人工智能
智慧农业既是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着力点，也是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战略制高点。为加快前沿数智技术在农业农村领域“全方位全链条普及应用”，2024年10月，农业农村部专门印发《关于大力发展智慧农业的指导意见》，首次在中央层面明确发展智慧农业的总体布局。2025年1月，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支持发展智慧农业，拓展人工智能、数据、低空等技术应用场景”，高质量发展智慧农业成为新时代加快形成农业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引擎。
新质劳动者是新质生产力形成发展的第一要素。将发展智慧农业的战略愿景转化为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实践动能，根本前提在于培育造就一支具备数智素养、创新能力和实践本领，能够驱动前沿数智技术在农业农村领域深度渗透的新质劳动者队伍。然而，囿于农业生产的弱质地位，如何引导新质劳动者等先进新质生产要素向“三农”领域集聚面临严峻挑战。2023年，全国农村居民家庭户主为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占比仅为14.9%，农村适龄劳动人口中初中学历的占比最大。由此，本文将要讨论的现实问题是：对于连接新质劳动者、驱动农业数智化转型升级重要载体的企业，地方政府出台的智慧农业政策能否增加其新质劳动者雇用需求？如果能，这一需求效应通过何种路径实现？什么样的政策设计、数智要素配置更有利于新质劳动者需求效应的实现？不同企业新质劳动者的雇用需求在劳动力类别方面有何结构性差异？系统分析上述问题，不仅能为新时期优化农业人才队伍建设工作、促进智慧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依据，也能为加快形成农业新质生产力提供政策启示。
首先，通过Python搜索结合手工整理的方法，本文利用2014—2022年中国291个城市的政府官方网站和北大法宝数据库，分类整理了地方政府组织实施的各类智慧农业政策规划文件。其次，基于中国A股上市公司在各大主流招聘平台发布的职位招聘数据，本文使用两类较为前沿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对企业招聘文本数据中包含的工作任务信息进行精准识别，构建一套涵盖细分职业类别的企业新质劳动者需求数据库。再次，基于技术扩散视角，构建“外部政策激励—内部资源配置—新兴任务创造”的理论框架，采用双重差分模型量化评估智慧农业政策实施对数字企业和农业企业新质劳动者雇用需求的影响及其作用机理。最后，延续上述理论分析部分的逻辑链条，进一步分析技术扩散关键环节的约束条件差异所引致的异质性政策效果。
第一，构建覆盖全国的系统性智慧农业政策数据集，在准自然实验框架下识别其对企业新质劳动者雇用需求的因果效应。与国际文献普遍聚焦制造业和服务业的产业政策研究不同，本文立足中国情境，系统考察智慧农业政策的潜在经济效应，为理解弱质性农业部门产业政策效果的特殊性提供了经验证据。
第二，创新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对海量招聘信息进行文本挖掘，构建精准刻画劳动力技能属性的“细颗粒度”企业涉农新质劳动者需求数据库，将一般性的职业划分根据工作任务分类、细化至智慧农业全产业链各环节，突破已有研究中劳动力技能结构场景适配精度较低的局限性。
第三，本文基于政府干预下的技术扩散视角，结合工作任务分析理论，构建“外部政策激励－内部资源配置－新兴任务创造”的研究框架，揭示智慧农业政策影响技术供给侧和技术需求侧两类企业新质劳动者需求的微观作用机理，拓展了经典技术扩散理论与工作任务分析框架的解释边界。
研究结果表明：第一，智慧农业政策实施显著增加了辖区内企业对新质劳动者的雇用需求。第二，政策激励效应和任务创造效应是使企业增加新质劳动者需求的主要渠道。第三，系统规划类与农业生产类政策的影响更为突出，并且政策效应在有算力和数据基础设施的地区更为显著。第四，基于“人才链”视角的结构分析显示，受智慧农业政策影响，数字企业表现为全链条深度协同的“宝塔型”劳动者需求结构特征，而农业企业呈现以中游高效能劳动者为主导的“纺锤型”结构特征。
第一，系统推进智慧农业战略布局，以农业新质生产力引领农业强国建设。应狠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历史性机遇，加快前沿数智技术在“三农”领域全方位全链条普及应用，尤其要加大对数字经济核心企业和农业龙头企业在产业链上游颠覆性技术创新和下游数智化生产与质量追溯体系等方面的技术渗透，将数智要素纳入传统农业生产函数之中，促进农业发展模式由“小农经济”向“数字经济”的跨越式转变，形成以创新驱动和科技引领为显著特征的智慧农业核心业态，加快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
第二，优化顶层设计，加强市场激励，推动智慧农业高质量发展。首先，加快地方智慧农业政策供给与标准体系建设，鼓励条件成熟的地区率先出台智慧农业发展规划与行动方案，通过立法或行政性规范文件形成具备约束力的制度环境。其次，扩大政府智慧农业数智技术采购规模，通过创造稳定的专用性市场需求，促进新质劳动者与智慧农业应用场景快速对接。最后，加速布局数智基础设施，优先在优势农业区、国家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等重点区域布局算力中心和边缘计算节点，建设分级分类、统一权威的农业数据开放平台，并配套建设可调用、可共享的算法模型库，形成“算力－数据－算法”一体化的数智化公共服务体系，推动智慧农业的普及与均衡发展。
第三，强化分类引导，深化政策赋能，提升数智技术转型应用成效。一方面，数字企业参与智慧农业建设时要加快“适农化”改造，将自身的算力、数据与算法优势嵌入农业场景，推动先进数智技术向农业场景应用的深度渗透，通过技术要素“适农化”配置和工作任务“适农化”改造，为新质劳动者提供智慧农业就业场景。另一方面，农业企业应加快生产环节的数字化转型升级，主动对接区域算力中心和数据平台等数智基础设施，寻求由数智技术“应用者”转为“共创者”，深度参与智慧农业技术的联合研发和质量标准体系建设，最终形成对高技术、高效能和高质量全链条新质劳动者的持续需求。
第四，完善农业新质劳动者培育发展体系，构建全链条深度协同的完整人才梯队。首先，自主培养新农科拔尖创新人才。以农业强国战略需求为导向，实施“新农科+新工科”深度融通计划，系统性重构涉农学科专业体系，培养“数智技术+现代农业”的复合型高技术人才。其次，构建多元化新农人培育体系。鼓励智慧农业优势企业与优质职业院校组建产教联合体，动态优化职业教育专业设置和课程体系，培养适应现代农业发展需要的新型职业农民和“数字新农人”。最后，创新农业科技特派员等助农制度，重点选派精通涉农数智技术的专家骨干下沉至县域农技推广机构、智慧农业示范区或重点农业企业，为相关农业主体提供技术支持。
本文的选题源于笔者对农业现代化发展路径及其内生动力的长期思考。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为代表的新兴数智技术不断突破传统产业边界，深刻重塑经济运行逻辑与社会生产方式。在此背景下，数智技术向农业领域的渗透持续加深，与现代农业生产体系日益融合，逐步催生以数据驱动、智能决策和精准作业为核心特征的新型农业生产形态——智慧农业。实践中，为推动农业现代化转型升级，吸引人才、技术等新质生产要素向农业领域集聚，各地方政府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因地制宜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智慧农业发展的政策举措。相关产业政策在区域间的实践推进，不仅体现了地方政府在农业现代化进程中的独特作用，也为学术研究识别发展智慧农业的经济效应提供了广阔的研究空间。基于前期对农业新质生产力与劳动力市场结构变迁的相关研究基础，笔者进一步注意到，智慧农业作为一种新兴产业形态，不仅改变了农业生产的技术应用方式和经营组织模式，也在更深层次塑造了数智经济时代农业劳动力的就业形态与技能结构。正是在这一现实观察与理论判断的基础上，本文将研究视角聚焦于智慧农业政策实施对农业领域新质劳动者需求的影响，力图从理论分析与经验研究层面揭示数智经济时代的农业劳动力就业形态演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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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村经济》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首批重点资助期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管理科学部认定的管理科学重要学术期刊、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综合评价AMI权威学术期刊、FMS管理科学高质量期刊（A类期刊T1）、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来源期刊、英国《国际农业与生物科学研究文摘》（CABI）收录期刊等。
根据《中国学术期刊影响因子年报（人文社会科学·2025版）》，《中国农村经济》复合影响因子为23.824，期刊综合影响因子为17.280，在农业经济类60种期刊中排名第1，在经济学13个学科500多种学术期刊中排名第4。本刊多次被遴选为“世界学术影响力Q1期刊”和“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学术期刊”。根据《世界期刊影响力指数报告》，《中国农村经济》世界学术影响力指数（WAJCI）为2.75，在全球37种农业经济类学术期刊中排名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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