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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资源部原党组成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张建龙被查

  • 2026-09-03 08:51:22
自然资源部原党组成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张建龙被查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2026年1月22日 09:01

自然资源部原党组成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张建龙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张建龙的坠落:一名治沙专家的权力歧途

01 沙缘

1957年1月,寒冬腊月,

一户农家土炕上,张建龙出生了。

这个河西走廊东北部的小县,北接腾格里沙漠,南邻巴丹吉林沙漠,县志上写着八个字:“十地九沙,非灌不殖”。

在这里,风是常客,沙是邻居,绿色是奢侈品。

在这片“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的土地上长大的人,骨子里刻着两种本能:一是对绿色的渴望,二是对生存的坚韧。

童年的记忆里,除了饥饿,就是风沙。

春天播种,一场风过,种子连土被卷走;

秋天收成,黄沙漫过田埂,麦穗上都是沙粒。

他常听老人说:“民勤人,是沙逼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句谶言,贯穿了他的一生。

1978年,恢复高考的第二年。

21岁的张建龙正在地里干活,大队书记跑来说:“建龙,你能考大学了!”

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片沙地。

填报志愿时,他看到了“内蒙古林学院沙漠治理系”。

鬼使神差地,他在这行字上画了圈。

有人问他:“治沙?沙有啥好治的?越治越多。”

张建龙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那些被风沙掩埋的田垄,想起母亲扫不完的沙尘。

或许,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或许,治沙是他与故乡唯一的和解方式。

四年后,这个从风沙里走出来的青年,背着铺盖卷,来到宁夏银川。

他被分配到林业部“三北”防护林建设局——一个刚刚挂牌四年的新单位,任务是建造横跨西北、华北、东北的“绿色长城”。

报到那天,局长指着墙上的地图说:“小张,你看,这条线从新疆到黑龙江,406万平方公里,以后就是你战斗的地方。”

张建龙看着地图上大片大片的黄色标记,那是荒漠和沙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走不出这片沙了。

02 生根

从1982年到1999年,张建龙在“三北”局一待就是17年。

这17年,他从普通干部做到局长、党组书记,走遍了13个省、551个县的沙地荒原。

他的足迹,像一条蜿蜒的根,深深扎进中国北方的荒漠带。

1986年,他被派到陕西靖边挂职锻炼,任东坑乡副乡长。

那里是毛乌素沙地南缘,一年刮风200多天。

乡政府是几间土坯房,喝的是窖水,睡的是土炕。

老乡开玩笑说:“在这儿,吃一顿饭,半碗是米,半碗是沙。”

张建龙不介意。

他带着老乡种柠条、栽沙柳,用麦草扎方格沙障。

白天在沙地里忙活,晚上点着煤油灯学《治沙工程学》。

有一次,一场大风刮了三天,刚扎好的沙障全被埋了。

老乡蹲在地头抽烟,叹气道:“张乡长,别折腾了,沙这玩意儿,治不住的。”

张建龙没说话。

他抓起一把沙,看着它从指缝流走。

“沙是流动的,但人不能流动。” 他后来在日记里写,“治沙不是治地,是治心。”

两年挂职结束,他调回“三北”局,从副处长到处长,再到副局长、局长。

职务在变,但他的工作方式没变:跑现场、看实情、算细账。他常说:“治沙的钱,一分都不能浪费。浪费一分,就少种一棵树。”

1999年,他调任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司司长。

离开宁夏那天,同事送他一副对联:

“十七年踏沙而行,根植北国千里绿;半辈子伴林而眠,心系华夏万木春。”

张建龙把对联卷好,放进行李箱。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上半场,结束了。

03 青云

进入国家林业局系统,张建龙的晋升稳如松柏生长——慢,但扎实。

2012年11月23日,由红旗文库近景拍摄

2003年,他升任副局长、党组成员;

2012年,任党组副书记、副局长;

2015年6月,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王尔乘到国家林业局宣布:

张建龙接替赵树丛,担任党组书记、副局长,同年7月正式出任局长。

从治沙技术员到部级大员,他用了33年。

这33年,恰是中国生态意识觉醒的33年。

从“三北”防护林到天然林保护,从退耕还林到湿地修复,张建龙的职业生涯,几乎与中国生态政策演进同频共振。

他是专家型官员的典型代表:懂专业、能吃苦、有履历。

2016年全国两会,他在“部长通道”接受采访,谈及野生动物保护,语气沉稳、数据清晰。

他说:

“今年要做好四件事:落实新《野生动物保护法》、加大违法惩治力度、推动国家公园建设、加强宣传教育。”

台下记者频频点头,镜头里的他,面容朴实,目光坚定。

那几年,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期:

森林城市建设在全国387个城市推开,194个城市获“国家森林城市”称号;《湿地保护修复制度方案》出台,他提出“到2020年湿地面积不低于8亿亩”;三北工程完成建设任务3.17亿亩,他称之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实践”;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十个试点陆续落地。

2018年3月,国务院机构改革,国家林业局改组为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并入新成立的自然资源部。

张建龙顺势转任自然资源部党组成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局长、党组书记。

那年4月10日,春光明媚,他亲手为“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国家公园管理局”两块新牌子揭牌。

镜头前,他笑得舒展。

身后是挂了20年的“国家林业局”旧牌,即将被收入历史。

那一刻,他站在权力与专业的交汇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04 暗影

权力的背面,往往是常人难以窥见的角落。

2017年3月15日,距离卸任国家林业局局长还有三年,

一个叫张建龙的名字悄然出现在一家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中。

这家企业叫“上海XX医疗咨询有限公司”。

经营范围包括:医疗信息咨询、医疗机构运营咨询、医疗健康产业投资管理。

巧吗?巧的事在后面。

公众不知情,媒体未报道。

工商信息显示,他持股25%,任董事长。

公司董事名单在上图。

这家公司与林业系统有无关联?

但《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写得明白:

“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

张建龙是公务员,更是高级领导干部。

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条红线。

你猜是不是重名。

2020年6月,当官的张建龙卸任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局长。

2021年3月23日,从商的张建龙正式成为上海XX医疗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此时,距离他离职不到九个月。

《公务员法》第一百零七条:“公务员辞去公职或者退休的,原系领导成员、县处级以上领导职务的公务员在离职三年内,不得到与原工作业务直接相关的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任职。”

医疗与林业,看似不相关。

但国家林业局有“森林康养”“生态旅游”等产业板块,与“医疗健康产业投资”是否存在交叉地带?

无人知晓。

2025年2月18日,该公司发生重大股权变更,张建龙等原自然人股东集体退出,上海XX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持股75%。

此时,距离他被查,还有11个月。

05 湿地迷雾

张建龙曾说:“到2020年,中国湿地面积不低于8亿亩。”

这句话写进了《湿地保护修复制度方案》,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目标之一。

他在多个场合强调:“湿地保护最紧迫的任务,是保持总量不再减少。”

然而2025年发布的《中国湿地研究报告》显示:

2020年中国湿地面积约41.2万平方公里,折合6.18亿亩。

距离8亿亩,差了近2亿亩。

目标是豪迈的,现实是骨感的。

这缺失的2亿亩,成了他政绩簿上一笔难以忽略的虚线。

有人归因于统计口径变化,有人质疑目标设定冒进,也有人默默想起那些流转在湿地项目中的巨额资金。

湿地保护,本是生态屏障,却也可能成为权力寻租的温床。

项目审批、资金划拨、工程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滋生暗箱。

张建龙兼任过湿地履约办公室主任,手握重权。

2016年至2020年,中央财政湿地补贴资金累计超百亿元。

这些钱流向哪里?成效如何?审计报告语焉不详。

与此同时,他昔日的副手、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党组成员、副局长李春良,已于2025年5月落马。

中央纪委的通报措辞严厉:

“将党和人民赋予的公权力异化为谋取私利的工具,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公司经营、项目承揽、行政许可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李春良长期分管野生动植物保护、濒危物种进出口审批,这些领域,张建龙曾直接领导或交叉管理。

一条隐形的权力链,在森林与湿地的掩护下,悄然生长。

2024年4月至7月,中央第十五巡视组对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党组开展常规巡视。

反馈意见直指问题:

“部局融合不够”“权力监督薄弱”“权力运行不规范”。

巡视组离开后,整改启动。

风暴,已至林梢。

06 告别与伏笔

2020年5月15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召开干部大会。

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曾一春宣布:

关志鸥任局党组书记、自然资源部党组成员,张建龙不再担任。

会议由张建龙主持。

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松弛。

台下坐着他多年的同僚、下属,以及新任部长陆昊。

他说:“我今年63岁了,按照组织规定,该退下来了。感谢大家多年来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语气诚恳,姿态低调。

一个月后,国务院正式免去他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国家公园管理局)局长职务。

63岁,部级退休。

在官场叙事中,这已是圆满谢幕。

他回到书斋,偶尔出席行业会议,名字仍被尊称为“老局长”。

有人请他写回忆录,他摆摆手:“没啥好写的,就是种树。”

看似云淡风轻。

直到2026年1月22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的一则消息,击碎了所有平静。

07 坠落

“自然资源部原党组成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张建龙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短短53个字,将他从退休厅堂拽回公众视野。

媒体翻出旧照:他曾在荒漠中蹲身查看树苗,曾在两会通道侃侃而谈,也曾亲手为机构揭牌。

如今,所有画面蒙上一层灰影。

从治沙功臣到违纪嫌犯,中间隔着什么?

是上海那家医疗公司25%的股份?

是李春良案牵连出的审批黑幕?

还是湿地项目、森林城市、三北工程中那些说不清的资金流向?

调查才刚刚开始。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从民勤沙地走出来的青年,那个曾誓言“治沙与治贫共生”的官员,最终迷失在比沙漠更复杂的世界里。

他的老同事、一位退休的“三北”局工程师在电话里叹气:

“建龙这个人,能吃苦,肯干活,就是太看重‘位置’了。总觉得坐得高,才能看得远。可他忘了,坐得越高,风越大。”

风大了,树会倒。

人也是。

08 根系与土壤

张建龙的坠落,并非孤例。

他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浪潮中的一朵浪,也是权力监督深水区的一块暗礁。

在他之前,已有无数官员在环保、林业、国土领域落马;

在他之后,制度笼子正越扎越紧。

2024年中央巡视后,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建立“一月一调度一审议一通报”整改机制,与纪检监察组专题会商成为常态。

行政审批流程被重构,项目资金全程留痕,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经商办企业情况全面清查……

治沙先治人,造林先造制度。

张建龙曾言:“应该努力保持植被健康,而不是简单地植树造林。”

这句话,如今听来别有深意。

健康的生态,需要健康的权力系统;可持续的绿色,离不开清澈的政治土壤。

他的故事,是一个警示:

即便你曾跪在沙地里种下第一株梭梭,

也可能在权力的温床上,遗忘最初的根系。

09 风继续吹

张建龙被查当日,甘肃民勤刮了一场大风。

沙尘掠过村庄,掠过他出生成长的那片土地,也掠过三北防护林绵延的边界。

那些他年轻时亲手参与栽下的树,还在风里站着。

它们不知道,那个曾经测量过它们株距、记录过它们成活率的人,正在接受组织的审查。

树只管生长,人却常走歧路。

从沙地到庙堂,从治沙到治权,张建龙走完了他的轮回。

而中国的生态治理,仍在途中。

森林还要继续种,湿地还要继续护,国家公园还要继续建。

只是,每一个手握树苗与印章的人,都该记得:

让树长青的,不仅是雨水,更是阳光下的透明与干净。

治沙者,终须治心。

造林人,先正己身。

——这或许是张建龙的故事,留给后来者最沉重的一课。

尾声:沙与印

据说,张建龙被带走前,书房里还摆着一盆他从民勤带来的沙。

沙装在玻璃罐里,旁边放着一枚褪色的“三北防护林建设先进工作者”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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