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的诞生是农业发展的产物” ——《从美索不达米亚到超级大城》

在学会种地之前，人类以狩猎为生。早期的猎人们四处漂泊--他们不得不总是在路上，因为猎物到哪儿，他们就得跟到哪儿即使是在猎物很充足的时候，不同部族的猎人们按常理也不会住得离彼此太近。而农业的发展则需要人们长期居于定所、互相协作。大约在公元前8000年，农耕活动出现，建筑随之诞生。人们开始在耕种的土地附近盖起了成群的房屋。在此后数百年的发展过程中，随着大型社区的逐渐融合和对个别建筑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定居点内开始出现承担了各种功能的建筑，比如祭祀神祇的神庙、统治者处理政务的宫殿、储存农产品的仓库、供人们在劳作后聚会和放松的浴场和公共场所，以及防御性城墙。人们对贵重产品的需求将刺激贸易和商品交换，只不过商贸往来很可能会有赖于该地区是否靠海或处在大河之滨。就这样，村发展成了镇，而镇如果够大也足够重要的话，最终会发展成为城市。

这些城市中的“佼佼者”构成了本书的主题。本书的第一部分介绍的是古代世界的伟大城市，公元100年之后兴起的城市并不在此列。美索不达米亚的乌鲁克被称为世界上第一座真正的城市，它和印度河流域的摩亨佐-达罗都是最古老城市的代表，这批最古老的城市如今在地面之上已没有多少遗存，好在关于这些城市的一些零散的文字记载都保存了下来。如果没有这些文字材料的话，我们对这些城市的认知就只能仰仗考古学家的行动了。古埃及文明在本书中将由孟斐斯和底比斯这两座城市来予以体现。古埃及的很多古迹、绘画、雕刻、铭文留存于世，这就使得古埃及文明成为我们可以在脑海中形成明确概念的最古老的文化。同样幸运的是，有足够多的雅典和罗马帝国时代的古迹至今仍然屹立不倒，这些遗迹，加上海量的精美文学作品，使我们能够更清楚地了解到这两座城市从前的样子，以及它们的居民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而耶路撒冷在我看来是一个特例。虽然它不像希腊和罗马那样拥有规模庞大的宏伟古典建筑，但是它对犹太教、基督教(以及后来的伊斯兰教)而言，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这种宗教地位也催生了众多伟大的文学作品。也因此，尽管命途多舛，但耶路撒冷这座城市却有着一种世界上其他城市难以匹敌的魅力。

接下来，我们会介绍那些在公元第一个千年中达到鼎盛时期的城市。我们的目光将投向更广阔的世界。蒂卡尔和特奥蒂瓦坎这两座伟大的城市位于中美洲，长安是大唐王朝的都城。伊斯兰城市至少有四座，这凸显了阿拉伯-摩尔文明在公元第一个千年中的优越地位，而不足为奇的是，这段时期在北欧被称为“黑暗时代”。基督教的代表城市只有一个，那便是君士坦丁堡。虽然这座城市在历史舞台上亮相的时间比较晚，到公元330年才由君士坦丁大帝建立，但甫一建城，它就成了罗马帝国的首都，并且在接下来一千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地中海东部的统治中心一-直至在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沦陷。

      中世纪时期--出于本书的写作需要，其时间跨度在本书中是从公元1000一1500年--我们的网会撒得更广:往北会介绍吕贝克以及汉萨同盟中的其他城市;往南会讨论开罗、巴勒莫、贝宁以及廷巴克图;往东会谈及克拉科夫、撒马尔罕和吴哥;往西则会引入两座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前就已经繁荣发展的伟大城市，一座是阿兹特克帝国首都特诺奇提特兰(今天的墨西哥城就是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另一座是库斯科(这座海拔3400多米的城市是了不起的印加人的都城)。这些城市在地理位置和文化上都相去甚远，因此无法相互比较。中世纪的世界似乎浩瀚无边，大部分地方仍笼罩着神秘的色彩。那时人们的旅行速度还非常缓慢，长途通信几乎不存在，由于经度仍无法测量，航海技术也处于初始阶段。书中所列的这一时期的城市中，欧洲以外的城市彼此之间甚至是闻所未闻。

     不过上述情况在15世纪末突然有了巨大的改观。1492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了(抑或可以说重新发现了)新大陆，而仅仅一两年后，瓦斯科·达·伽马就开辟了绕过好望角从欧洲到印度的新航线。从此以后，一艘在伦敦或是汉萨同盟港口城市载满货物的货船，可以在孟买或东印度群岛这样的终点卸货，再也没必要冒着货物被抢的风险途经有海盗出没的红海或波斯湾，商贾也不必再将货物交由拖沓的、需要三四年才能穿越中亚草原的骆驼商队去运送。如果这对地中海来说是个坏消息的话。

那么地中海当时似乎注定会沦为一潭死水。而对威尼斯以及地中海沿岸的其他重要港口城市而言。这种改变恐怕更糟。其实，在1453年奥斯曼帝国的军队攻陷君士坦丁堡之后，这些港口城市的发展就已经深受其影响了，而西班牙和葡萄牙倒是乐见其变。在波吉亚家族的教宗亚历山大六世的协调下，两国签订了《托尔德西利亚斯条约》，根据该条约瓜分了南美大陆。

因此，早期的现代世界与之前的世界截然不同，它的地平线更开阔，造船和航海技术也更发达。相比之下，它似乎蕴藏了无限潜能。这一时期出现了一些新的帝国。拜占庭帝国被奥斯曼帝国所取代，维也纳成为哈布斯堡王朝的中心。随着18世纪初彼得大帝将首都迁至圣彼得堡，俄罗斯帝国崛起。而在更东面的地方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帝国都城，比如伊斯法罕、阿格拉、北京以及京都。西班牙帝国在新大陆的势力和影响的主要体现是墨西哥城，它是在阿兹特克帝国首都特诺奇提特兰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这一时期还存在着一个宗教帝国，设于罗马的教廷为该帝国代言。但不得不提的是，罗马教廷并不只处理宗教事务，还会涉足世俗政治。彼时的罗马适逢文艺复兴，尽管有时风气败坏，但整座城市仍是壮丽辉煌的。现在，伦敦首次进入榜单，爱丁堡同样也是。18世纪艺术和文化大爆发的惊人景象，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泰晤士河不仅是贸易大动脉，也是数百年来人们游览伦敦最简便的途径之一。1666年的那场大火之后，伦敦经历了整体规划与重建，它的街道不再拥挤不堪。而昔日那拥堵的街道。莎士比亚是不会感到陌生的苏格兰启蒙运动，便发生在爱丁堡。

最后，我们要关注的是现代城市时期。在本书中，这个时期开始于1800年左右，不过因为这些城市在时间上都跨越了几个世纪，我们没办法将它们按时间顺序来整齐分类。到了这一时期，工业革命正如火如荼，随之产生的是乡村人口向城镇的大规模转移和大都市的出现。我们在这一部分将第二次说到伦敦和巴黎。这两座城市在这一时期都经历着巨大的变化。伦敦出现了人口大爆炸，这在很大程度上与伦敦的卫生居住情况得到了很大改善有关。而巴黎则经历了拿破仑三世和奥斯曼男爵的大改造。此前从未露面的北美城市，如今赫然耸立。在加拿大我们会介绍蒙特利尔，而在美国我们会说到纽约、华盛顿、芝加哥和洛杉矶。在这一时期我们将见证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新事物--摩天大楼，它的出现得益于电梯的发明。在巴拿马地峡的南边，我们会把目光投向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圣保罗。而在欧洲，除了伦敦和巴黎之外，我们还会谈及巴塞罗那、柏林和布达佩斯。亚洲部分我们会介绍新德里、新加坡、上海和东京。而在澳大利亚，我们会介绍悉尼。

对于所有这些城市的选取，毫无疑问是极其困难的。我们已经做好了被反对和质疑的准备，我们真的要争论廷巴克图和多伦多这两座城市哪个更重要，或者麦罗埃和墨尔本孰轻孰重吗?问题的关键在于本书标题中的“历史上的(inhistory)”这几个字。在13世纪和14世纪的时候，西方世界对廷巴克图可能知之甚少，但它在历史上接连作为三个帝国的中心城市，基于这个原因，它理应在中世纪那部分的城市榜上占有一席之地。

如果你喜欢将本书当作一本历史书来读，是完全可以的。但除了历史，本书还涉及艺术和建筑、贸易和商业、旅行和探险、经济和规划。而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本关于人的书。在书中你将了解到人们如何工作、如何娱乐、如何表达自己的信仰，以及数百年来他们是如何应对最复杂棘手的社会问题--如何近距离地生活在一起却又和睦融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