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还在,单干的田也种着,可农业真靠各顾各就能长久吗
屋后是菜地,屋前是水田,田埂一拐弯,谁家地挨着谁家地,老一辈人闭着眼都摸得清。可要说农业能不能只靠一家一户单干,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心里头其实都明白,能种,能活,可真要往远处走,光靠各顾各,不够。
分田到户以后,谁家都有了自家的责任田,干活有了奔头,这是谁都承认的。可地一分细,另一头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你看老照片里那种成片的田,一起栽秧,一起收工,水口往哪边放,哪条沟先通,大家商量一声就定了。真到了单干,东家想先灌,西家想晚两天,田里的水就先打起架来。农业这回事,很多时候不是你一家使劲就行,它认的是连片、认的是配合。
老人常说一句话,庄稼活,最怕各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这话一点不空。
从前村里使牛,使犁,使耙,都是有讲究的。牛一上套,后头扶犁的人得稳,前头牵牛的人得会喊,地太碎了,几步一拐弯,牛走不顺,犁也拉不开。
这不是光说老牛受累,是说农业一旦细碎到巴掌大一块、门板宽一条,很多家什就不好使了。过去一架木犁,最怕的不是土硬,是地零零碎碎,刚起好垄,又得掉头。后来换了机器,也是一个理,地块太小,今天开进来,明天又倒出去,油钱、人工、时间,都磨在这些零碎地方了。
机器比人快,这不假。可再好的机器,也怕地被切得像补丁。这就是单干常见的一处短处,看着各家有主心骨了,真到干活时,反倒难攒成一股整劲儿。
种地人最懂,田里头最要紧的,不只是种子和肥,还是水。沟渠、塘坝、机埠、田埂,这些说起来不像一件摆在屋里的老物件,可在庄户人眼里,它们就是过日子的大家什。
老辈人为什么总念集体修渠、一起清淤?不是光念热闹,是因为这活儿真不能一家一户单挑。上游那段渠要是堵了,下游几家都跟着干瞪眼;田埂塌了一角,不只是塌一家。单干以后,要是缺个带头的,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小毛病就能拖成大麻烦。
我听村里一位叔伯说过一句很硬的话:分田可以,分水不行;水路一断,谁家那点算盘都白打。
这话有骨头。
老照片最打动人的,不只是人多,是活路有章法。有人挑秧把子,有人弯腰插秧,有人送饭,有人看牛,谁也不闲着。那不叫乱,那叫配套。
后来各家各种,各家也都有巧劲儿,起早贪黑,舍不得误农时,这份勤快没人能抹掉。可问题也慢慢显出来:一家能把自家一亩三分地顾好,不等于能把一片产业带起来。碰上修路占地、改良品种、统一防虫、联着卖粮,单家独户声音小,底气也弱。
说白了,单干适合把日子先稳住,可农业真要发展,终究还得讲合作。哪怕不是回到从前那种做法,也得有新的合劲儿,合作社也好,托管也好,联耕联种也好,总得把散出去的力气,再慢慢拢回来。
五、如今田还在,人也还在,难的是怎么把人心再拢成一股绳
现在回乡下看,田还是那些田,埂还是那些埂,只是年轻人出去得多了,留在地里的,多半是上了年纪的人。两口子种几亩地,平时还能撑,真到抢种抢收,身子骨先知道难。
这时候你就会明白,农业不是谁更肯吃苦的问题,是有些苦,本来就不该一家一户硬扛。从前那种互相搭把手的老规矩,其实比我们想的值钱。它值钱,不在好听,在顶事。
这篇不是说单干一无是处,那也不实在。分田到户,当年有当年的道理,也确实把人的劲头调起来了。可要问农业能不能只靠单干一直往前走,我的答复很明白:能种下去,未必能发展好。
因为农业不是一把锄头的事,也不是一家饭桌上的事,它牵着水、路、机、地、人,样样都得接得上。庄稼认时令,农业认合力,这句话,老一辈人一听就懂。
你再看那些老照片里的牛犁、秧田、场院、沟渠,叫人记住的,不只是旧时候的样子,是那股一家有事,几家搭手;一片田出力,整村都上心的过法。
机器越新,这道理越旧,也越真。
这些年,田没有少,办法也没有少,缺的往往不是技术,是把分开的田、分开的心、分开的手,再想法子连起来。
单干能把日子过起来,合作才能把农业托起来。
你们那儿现在种地,是各家顾各家,还是又慢慢合着干了?要是村里还有什么老规矩、老办法,到今天还顶用,也想听你说说。
前些年回去,村口一位老人看着田里新机器来回跑,只说了一句:人散着能吃饭,劲合着才成庄稼。
我到现在都记着。
地分到户,是一步路;怎么把一家一户再接成一条路,是后头更要紧的事。老物件教会人的,往往就是这个——会过日子的人,从来不是各顾各,是该分的时候分得清,该合的时候合得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