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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洋渔业的另一项成本:把“已经履约”变成“能够证明”

  • 2026-10-22 11:01:40
远洋渔业的另一项成本:把“已经履约”变成“能够证明”
原创:世界渔业

2026年6月,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下属国家海洋渔业局(NMFS)发布新一期《改善国际渔业管理:2026年提交国会报告》。

这份88页的报告,涉及IUU捕捞、鲨鱼保护、受保护海洋生物兼捕、劳工问题等,并对多个国家和地区作出新的识别或认证决定。中国也出现在其中多个议题之中。

需要说明的是,这套机制依据美国国内法运行,部分评估标准具有明显的美国政策和规则特征,不宜简单视为国际统一结论。

但对企业而言,市场是现实的。

只要仍然需要美国市场,或者业务链条涉及国际港口、运搬船、加工贸易、保险、融资和大型采购商,就有必要看懂一个变化:

越来越多的合规争议,最后落到的不是“企业怎么解释”,而是“手里有什么可以核验的材料”。

翻看这份报告,“documentary evidence”——书面和可核验的证明材料——反复出现。

对长期在非洲、太平洋岛国等海外水域开展入渔合作的远洋渔业企业而言,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

海外入渔,最怕的未必是违规

远洋渔船进入沿海国专属经济区作业,可以通过政府间协议、企业合作、合资经营、租船、当地登记等多种方式实现。

这些安排本身是国际渔业中的正常做法。

真正复杂的是,一条船往往同时处在多套关系之中:

  • 船旗国监管;
  • 入渔国许可;
  • 区域渔业管理组织规则;
  • 当地代理和合作方安排;
  • 转载和卸货要求;
  • 最终市场的进口和供应链审查。

不同法域、不同部门、不同时间形成的文件和要求,并不总能天然衔接。

企业可能已经履行相关手续,但几年后发生争议时,真正困难的是:

当时依据哪份文件作业?

哪个部门批准?

哪个版本有效?

某次转载是否已经同意?

某片水域当时是否开放?

相关费用是否已经缴纳?

船舶当时到底在哪里?

这些问题一旦跨越几年、多个国家和不同人员,仅靠“当时大家都知道”往往不够。

所以,对海外入渔企业而言,正在出现一项越来越现实的成本:

不仅要履约,还要为履约留下证据。

一个简单思路:每个航次建立“履约证据包”

远洋企业并不缺材料。

许可证在业务部门,航迹在监控平台,日志在船上,缴费凭证在财务,当地往来在代理手机里,转载单证又在另一家公司。

问题在于,这些材料往往是分散的。

真正发生争议时,再临时寻找,容易出现断点。

更实用的做法,是以一船一航次为单位,建立完整的履约证据包。

核心不是多存文件,而是把几个关键问题回答清楚:

为什么可以捕?

在哪里捕?

捕了什么?

转给了谁?

谁检查过?

第一层:证明“为什么有权在这里作业”

首先是授权依据。

至少包括:

  • 入渔协议;
  • 捕捞许可证;
  • 授权船舶名单;
  • 许可期限;
  • 作业区域坐标;
  • 配额或努力量安排;
  • 禁渔区、禁渔期要求;
  • 观察员要求;
  • 转载条件;
  • 相关费用支付凭证。

这里最容易被忽视的,不是主合同,而是后续文件。

例如:

  • 补充通知;
  • 许可证附件;
  • 船舶名单更新;
  • 临时作业安排;
  • 邮件确认;
  • 官方批复;
  • 会议纪要。

很多跨境争议并不是“有没有协议”,而是对某一个具体事项的理解不同。

因此,企业最好不要长期依赖口头确认。

确实只能通过邮件或即时通信处理的,也应完整保存发送人、时间、上下文和附件。

第二层:证明“船实际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这是整个证据链的核心。

包括:

  • VMS原始数据;
  • AIS轨迹;
  • 电子或纸质渔捞日志;
  • 作业时间;
  • 捕捞位置;
  • 渔获种类和数量;
  • 船长日报;
  • 观察员记录;
  • 必要的作业影像;
  • 岸基接收记录。

关键不在于材料数量,而在于不同记录能够相互对应。

假设一艘船后来被质疑进入限制水域。

只拿一张轨迹截图,说服力有限。

更完整的材料应该能够同时说明:

  • 船在哪里;
  • 当时是否作业;
  • 何时进入;
  • 何时离开;
  • 日志如何记录;
  • 岸端何时接收到数据。

也就是把:

VMS + AIS + 渔捞日志 + 作业时间 + 船长日报 + 岸基记录

尽可能接起来。

第三层:证明“渔获后来去了哪里”

海上转载是本期美国报告明确列出的未来重点之一。

原因很直接。

一旦捕捞船、运搬船、多个港口和不同市场连接起来,渔获来源就更复杂。报告关注的内容包括转载通知、观察覆盖、渔获核验和信息交换。

对企业而言,最好把以下材料串起来:

  • 捕捞记录;
  • 转载申请;
  • 批准文件;
  • 转载声明;
  • 运搬船身份;
  • 称重记录;
  • 冷库记录;
  • 卸货单;
  • 加工入库单;
  • 出口单证。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问题:

合作船舶不能只看当前身份。

船名、船旗和所有权可能变化,但IMO编号和历史记录可以持续追溯。

因此,在重大转载或长期合作前,查询:

  • 历史船名;
  • 历史船旗;
  • 所有权变化;
  • RFMO名单;
  • IUU船舶记录;

正在成为一种值得考虑的企业自保措施。

不是替监管部门执法,而是避免自身合法渔获因合作对象的历史问题被卷入争议。

第四层:检查、交涉和处理过程也要留痕

海外经营中,最容易丢失的往往不是船舶数据,而是过程材料。

例如:

  • 谁登船检查;
  • 检查了什么;
  • 是否形成记录;
  • 要求补充什么材料;
  • 企业何时回复;
  • 是否提出异议;
  • 相关事项最终如何处理。

这些过程应尽量留下:

  • 正式检查记录;
  • 签收文件;
  • 官方收据;
  • 邮件;
  • 会议纪要;
  • 往来函件;
  • 整改回复;
  • 依法留存的现场记录。

原因很简单。

海外项目周期往往很长,但经办人员、合作方和管理人员可能变化。

今天一句很明确的话,几年后未必还能找到当事人。

留证不是为了应付谁

这件事容易被误解成“为了应付美国”。

其实远不止如此。

一套完整的履约证据,对企业至少有四种价值。

第一,应对入渔国检查和争议。

第二,应对船旗国和RFMO核查。

第三,应对进口市场、客户和供应链审查。

第四,也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点——保护企业自身。

在海外经营中,企业可能面对不同部门解释差异、人员调整、合作方更换、历史事项重新核对等情况。

一旦出现争议,证据完整与否,直接影响企业的谈判能力。

例如,一艘船被质疑进入限制水域。

如果手里只有:

船长说没有。

企业几乎没有主动权。

但如果能够及时拿出:

  • 当期有效许可证;
  • 许可区域坐标;
  • 当时有效的限制水域文件;
  • VMS原始轨迹;
  • AIS数据;
  • 岸基接收记录;
  • 渔捞日志;
  • 作业时间;
  • 往来文件;

事情就从“各说各话”,变成逐项核对。

这套逻辑,同样适用于:

  • 配额争议;
  • 转载争议;
  • 许可期限争议;
  • 缴费争议;
  • 观察员安排;
  • 卸货数量差异。

“自证履约”,可能正在成为经营成本

美国这份报告未必每项判断都值得认同。

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国际渔业争议越来越重视可核验材料。

与此同时,远洋渔业本身又天然跨越多个国家、多个部门和多个市场。

在这种环境下,“自证履约”可能不再只是发生争议后的临时动作,而会逐渐变成企业经营成本的一部分。

这笔成本包括:

  • 数据保存;
  • 文件归档;
  • 航次整理;
  • 船舶尽调;
  • 影像留存;
  • 合同管理;
  • 法律审查。

表面看,这些工作不直接增加产量。

但对海外经营企业来说,它们买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几年以后,仍然能够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对远洋渔业而言,这可能越来越重要。

因为企业最被动的情况,未必是没有履约。

而是:

已经履约,却拿不出完整证据。


作者:深蓝研判

《世界渔业》主理人,立足远洋渔业、深远海养殖与海洋牧场一线实践,提供面向经营与决策的行业研判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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