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山东高密仁和爱国村,虽说是个整体搬迁村,每到端午节,也无非是挂艾蒿包(吃)粽子。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粽子是稀罕物,但也难不住勤劳智慧的搬迁村人,没有包粽子的糯米,家家户户就都包黄米粽子。
那个时候,“集体”提倡在沟边地角广种五谷杂粮,大黄米也被称作黍子,就是五谷杂粮的一种。黄米粽子一点也不减少孩子们对端午节的向往和期盼。
倒是艾蒿作为农村很常见的一种植物,田垄地畔,沟壑两旁,到处都有生长,成了“物以多为贱”。
小时候,每到端午节,父亲总是让我挎着架筐,拿着镰刀,到坡里随便割一筐艾蒿回家。
他挑选出最好的几大拤,用红绳捆扎好,倒挂在门框旁,用来驱病、防蚊、辟邪。艾蒿带有独特的香味,驱虫醒神很是灵验。父亲说,艾蒿能祈福纳祥、养生护家。
许是习惯了熟视无睹,我对艾蒿就只剩下了端午节挂门旁的记忆。后来我到旗台联中读小学五年级,班主任是个新婚不久的知青文青,在课堂上借景生情,特意讲了诗经《王风·采葛》:“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原本普普通通的艾蒿,在古老的《诗经》中,竟包含着一种令人心动的柔情……
于是,艾蒿香里就萌生了与爱情有关的浪漫故事。想象中,一位亭亭玉立、衣裙飘飘的美丽女子,路过葳蕤的艾蒿丛,不禁伸出纤纤手指,采摘着嫩嫩的艾蒿细芽。
空气中飘逸着艾蒿的清香,微风传来姑娘清脆的歌声。此情此景,怎不让钟情的少男们生出“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的爱情感慨!
上世纪八十年代,虽说我读的是山东农业大学农村金融专业,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选学课《植物学》里就有艾蒿的科目。
端午节前后是艾蒿生长最旺盛的时节,也是收获艾蒿的最佳时间。此时艾株茁壮,艾叶簇密、挺亭朴实,清秀淡雅,像极了乡村的纯朴女子。
艾蒿在温暖阳光下,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走近深吸一口,那股淡淡的香气就沁入肺腑,顿觉神清气爽。
《荆楚岁时记》载:“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可见,以艾蒿“避邪”,是中国民间几千年的传统习俗。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高密农行乡镇网点。那时行社合署办公,基层网点生活、工作条件都还很艰苦。
夏夜单身宿舍蚊子多,网点女炊事员就白天忙家里麦收,顺便采回家一大捆艾蒿,编成“小辫子”。
待晒干后,带到网点,逐一分配到单身宿舍。嘱咐晚上睡觉前,在屋里点燃一个“小辫子”艾蒿,让屋里散发出淡淡的药香,驱赶蚊蝇。
厨娘说,艾蒿除了能驱除蚊蝇毒虫,还能熬茶,治疗感冒。
印象最深的那次,是那年高密县城流行红眼病。我与网点主任恰巧到县支行召开全县农行夏季乡村企业信贷大会,散会后,县支行还给每人发放了一支统一购买的眼药膏。
回网点后,我就感觉眼睛又红又痒,并伴有轻微肿痛。很快,网点员工都染上了红眼病。
县城药店的眼药水(膏)脱销,供不应求。厨娘就说用带露水的艾蒿洗眼,能治红眼病。
于是,网点小伙房就专门煮了艾蒿水,让网点每个人都熏洗眼睛。几天后,网点感染红眼病的人都好了,一点也没耽误网点旺季工作。
过后,据县支行《农村金融工作简报》通报说,那年全县流行的红眼病发病急、传染性强、而且流行快,很多人一个多月才痊愈。
如今又到端午节,我看到高密农行东家属院很多楼道住户都有在门口挂一束青绿艾蒿的传统习惯,就也在门旁挂了一束买来的艾蒿。
我们祈愿端午节挂艾蒿,带来的不仅是农行人家庭生活的和谐幸福,清香四溢,更是山海寻梦,文化传承,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单立文(字文方)男,1966年3月生,1987年山东农业大学农村金融专业毕业,经济师,中国农业银行作协会员,有文学作品在报刊杂志等媒体发表和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