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福金 等|农业保险保费返还是对保险模糊性溢价的补偿——理论解释与实验证据

研究背景

近年来，中央持续强调推进农业保险的精准投保与理赔，实现“应赔尽赔”，反映出农业保险发展重点正在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然而，实践中仍普遍存在“受灾未赔付”与“未受灾赔付”并存的现象，凸显出理赔不精准的现实困境。

在此背景下，尽管政策明确禁止保费返还，但其在各地仍广泛存在，这一现象引发了关于其合理性和功能的学术争论。传统观点认为，保费返还属于违规操作，可能引发财政补贴套利，削弱农户风险意识，并破坏市场公平与行业规范，阻碍农业保险的健康发展。然而，部分实践研究则表明，保费返还可能具有现实合理性：在定损理赔存在不确定性和模糊性的情况下，返还保费可以作为一种维持农户参保意愿的隐性补偿机制，同时相较于逐户精准定损的高成本操作，保费返还可能成为一种次优但有效的推广手段。由此可见，保费返还现象有其风险补偿和需求激励的内在经济逻辑，而不仅仅是政策是否违规的问题。

因此，本文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在农业保险存在赔付不确定性和理赔模糊性的情况下，保费返还是否可以视作对模糊性溢价的合理补偿。探讨这一问题不仅有助于客观看待和治理农业保险中的不规范现象，也对优化农户参保激励政策设计、提高农业保险制度效率以及推动农业保险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研究方法与结果

本文首先从理论上构建了农户农业保险购买决策模型，将农业保险视为一种包含受灾后赔付不确定性的复合风险结构，并在此基础上刻画农户在模糊情境下的决策行为。

模型分别考虑了两种情形：其一是存在赔付不确定性的保险，其二是允许溢价补偿（即保费返还）的保险，通过计算不同情境下农户的最终收入和确定性等价，量化赔付不确定性对支付意愿的影响及溢价补偿机制的作用。理论论证和数值模拟结果显示，赔付不确定性显著降低了农户的支付意愿，而溢价补偿能够提高支付意愿，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赔付不确定性的负面效应。

在此基础上，本文提出两个核心假说：其一，赔付不确定性会降低农户支付意愿；其二，溢价补偿能够提升支付意愿，并削弱赔付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利影响。

为了检验上述假说，本文设计并实施了基于随机干预实验的实证策略。实验在江苏省小麦主产区展开，以小麦完全成本保险为对象，通过向农户提供详细宣传材料，告知其赔付不确定性和可能的溢价补偿方案，并记录其支付意愿。实验采用交叉设计：（1）设置“赔付不确定性”干预，包括“不存在赔付不确定性”与“存在赔付不确定性”两组；（2）设置“溢价补偿”干预，包括“没有溢价补偿”、“返还一半保费”与“返还全部保费”三组。通过随机分配不同干预组合，本文能够同时考察赔付不确定性与溢价补偿对农户支付意愿的独立及交互效应，为理论模型提供实证验证。

主要研究结果表明：第一，赔付不确定性显著降低农户的支付意愿，平均每亩降低约4.85元；第二，保费返还能有效提升支付意愿，平均每亩提高约8.13元，并能削弱赔付不确定性带来的负面效应。

研究贡献

本文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理论上，构建了农业保险保费返还的理论解释框架。第一，推动了农业保险产品属性的重新审视与框架创新。结合农业保险实践，本文充分探讨了精准赔付诉求与现有理论之间的一致性，将模糊性理论引入传统产量保险的赔付机制，构建了适用于理赔不精准问题的理论框架，为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发展中国家应对定损理赔偏差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第二，为保费返还在稳定和提升农业保险需求方面的作用提供了系统的理论解释。基于农业保险的复合风险结构，本研究指出其不仅承保自然风险，还包含因定损理赔不精准所带来的赔付不确定性风险，并将保费返还界定为对模糊性溢价的补偿，从而为这一长期存在的实践现象提供了理论解释框架。

易福金，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农业风险管理与安全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先后获得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理论界）、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计划等称号。长期从事农业风险管理、农业环境与农村发展等领域研究。连续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面上/青年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重点项目、EEPSEA国际合作项目、教育部项目等20余项，在农业经济相关领域的国内外学术期刊《管理世界》、《经济学》（季刊）、American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Economics、Food Policy等发表论文80余篇。以第一作者获得教育部高等学校优秀成果奖（人文社科类）二等奖和全国金融图书金羊奖。

丁屹红，浙江大学中国农村发展研究院博士后。其研究主要聚焦于实验与行为经济学在农业和气候变化适应领域的应用，相关成果发表于《经济学》（季刊）和Journal of Agricultural Economics，China Economic Review等学术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