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断供、油价飙涨、超级厄尔尼诺逼近——全球农业正承受前所未有的系统性压力。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已发出严厉警告:若不采取紧急行动,严重的全球粮食危机最快将在6至12个月内爆发。
中东局势胶着近三个月,虽然近期美伊谈判出现复杂信号。但霍尔木兹海峡短期内能否真正、安全地恢复通航,仍面临巨大不确定性。只要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持续,全球化肥供应链的断裂就无法真正修复。
海峡运输着全球约50%的硫磺,而硫磺是生产磷肥的必需原料。咨询公司CRU的数据显示,硫磺价格已从一年前的每吨150至180美元飙升至每吨850至900美元,部分地区到岸价甚至接近1000美元。
对于巴西和印度这样的农业大国,化肥断供意味着减产的必然。巴西大豆出口全球,但80%以上化肥依赖进口;印度14亿人口的粮食生产极度依赖补贴尿素。巴西大豆减产将直接推高全球大豆价格,而印度为自保可能重启粮食出口禁令,重演2023年大米价格飙升的危机。
自海峡封锁以来,北半球数以百万计的农民在春季播种季节未能获得所需化肥。一项近期调查显示,70%的美国农民因化肥价格过高,无力购买春季播种所需的全部化肥用量。
联合国粮农组织总干事屈冬玉指出,农业遵循固定的生长周期,化肥施用的时间窗口一旦错过,无论后续情况如何,产量都会下降。即便只是数周延误,也将导致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粮食供应趋紧。
与此同时,柴油价格的大幅攀升正进一步压缩农民的生产空间。目前美国全国柴油均价约为每加仑5.5美元,在农业大州加利福尼亚州,柴油均价已达每加仑约7.43美元,较去年同期上涨2.36美元。加州水果和蔬菜产量均以大幅优势位居全美第一,柴油成本的急剧上升直接推高了农产品生产成本。
更令人担忧的是粮食的“能源化”效应。美国每年约40%的玉米产量(约1.4亿吨)被用于生产生物燃料乙醇,而非食用。当原油价格突破一定阈值,炼油厂会发现从农场购买玉米和豆油勾兑成燃料甚至比直接提炼原油更划算。历史数据显示,布伦特原油与CBOT豆油期货价格的相关性在危机期间可高达81%以上。
在国际地缘政治紧张的同时,国内外的极端天气正形成第二重冲击波。世界气象组织最新预警,一轮中等至强强度的厄尔尼诺已进入发展通道,预计5-7月正式形成。这将是继2023-2024年强厄尔尼诺后,全球农业面临的又一次重大气候冲击。
对中国而言,厄尔尼诺的影响路径是典型的“南涝北旱”。目前,南方的暴雨已经拉响警报。
5月16日以来,中国南方遭遇今年首轮持续性强降雨突袭,湖北、湖南、贵州等地农作物大面积受灾。
湖北荆州市104.69万亩农作物受灾,小麦受灾面积达28.4万亩,油菜受灾21.83万亩,刚长到膝盖的玉米苗大半截浸泡在泥水里。湖南常德石门县遭遇极端强降雨,农业受灾面积3800余公顷,正值采摘期的茶叶和柑橘坐果期受损严重。财政部、应急管理部已紧急预拨1.2亿元中央自然灾害救灾资金支持湖北、湖南等5省开展救灾工作。中央气象台5月25日继续发布渍涝风险预警,湖北东部、安徽南部、江西东北部等地局地发生渍涝的风险高,易形成农田渍害。
在国际层面,厄尔尼诺对全球农业的影响呈现鲜明的区域分化。泰国气象部门预测5-7月有61%的概率出现厄尔尼诺,全国降雨量将低于正常水平,稻谷产量预计下降。印尼和马来西亚的棕榈油产量占全球80%以上,强厄尔尼诺周期中单产普遍下滑10%-25%,且减产效应滞后9-12个月显现。澳大利亚2026/27年度小麦产量预计下降19%至2900万公吨,农民正以创纪录规模出售牛群应对干旱。而美国早在今年前三个月,就经历了异常干旱,美国农业部(USDA)数据显示,今年冬小麦产量预计为156亿蒲式耳,较2025年下降21%,创1972年以来最低水平......
双重危机的叠加效应绝非简单的1+1=2。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署长Alexander De Croo措辞直接——由于化肥产量骤降,“今年9月或10月,世界许多地方将出现粮食短缺问题”。
历史先例令人警醒。1877至1878年的“超级厄尔尼诺”曾引发大范围全球性饥荒,造成逾5000万人死亡。FAO指出,此次即将到来的“超级厄尔尼诺”可能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将进一步加剧已因化肥短缺和干旱而脆弱不堪的全球粮食生产体系所承受的压力。
即便在中东战争爆发之前,全球遭受严重饥饿的人口数量已处于历史最高水平。随着化肥短缺效应在今年秋季收获季节全面显现,全球粮食供应缺口将进一步扩大。
对于中国而言,凭借以煤炭为原料的完备氮肥产业链、强大的自主远洋船队与国家1.5年以上的粮食储备,展现了一定的战略定力。然而,中国大豆对外依存度高达85%,这使得国内生猪养殖和食用油市场极易受到国际期货市场的“输入性通胀”冲击。同时,应对今年超强的厄尔尼诺现象也是不容小觑的挑战和压力。
霍尔木兹海峡上的博弈僵局、各地农田面对的异常天气——这些看似遥远的事件,最终将通过全球化肥、饲料和粮食贸易链条,转化为每个家庭餐桌上的价格标签。
在高度一体化的世界,和平是产量的隐形盾牌,而粮食安全的内核,已远不止于田间地头,更在于对能源、化工和全球供应链的掌握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