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概念到模型:品牌农业发展的三维整合模型构建研究
作者:李翠霞1 王洋2
作者单位:1.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2.东北农业大学现代农业发展研究中心
文章刊发:李翠霞,王洋.从概念到模型:品牌农业发展的三维整合模型构建研究[J]. 世界农业, 2026(5):3-13.
1 引言
随着农业强国战略的深度推进,品牌农业的政策语境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重视。党的十八大以来,品牌建设已经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品牌建设,2014年发表“三个转变”的重要论断,即“推动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转变、中国速度向中国质量转变、中国产品向中国品牌转变”。2017年国务院批准设立“中国品牌日”,旨在响应消费升级趋势,引导企业从“制造优势”转向“品牌优势”,标志着品牌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农业农村部密集出台系列政策文件,品牌打造贯穿农业农村重点领域。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开发农业多种功能,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政策实践经历了从农业品牌培育到品牌农业建设的跃迁。从农业品牌发展报告到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目录的发布,不难发现中国当前品牌农业研究存在明显的“实践先行、理论滞后”特征。一方面,各地品牌建设实践如火如荼,区域公用品牌数量快速增长。截至2025年底,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建立了省级农业品牌目录,区域公用品牌总数达1 400多个;农业农村部连续4年实施农业品牌精品培育计划,纳入的区域公用品牌数达300多个。另一方面,学术研究多聚焦概念辨析、案例描述与经验总结,对品牌农业成长机理的系统阐释与理论模型的科学建构还较为欠缺。实践的发展迫切需要从理论上回答三个密切相关的核心问题。第一,品牌农业作为一个复杂经济系统,其成长动力来自何处,各动力要素之间如何相互作用?第二,品牌价值在农业领域如何创造与传递,从产品质量到品牌溢价的经济逻辑是什么?第三,品牌农业涉及政府、企业、农户、消费者等多重主体,多元利益如何协调,治理机制如何设计?现有文献对品牌农业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品牌农业的内涵方面。有学者认为,品牌农业是经营者针对特定产品实施标准化、规模化的生产与加工,以提升产品质量,进而通过增加市场知名度并塑造良好声誉,最终实现农业的高效益。也有学者认为,品牌农业是以品牌为核心竞争力,以价值提升为目标的高附加值的农业形态,既是前端价值创造的载体,又是表达市场需求的途径。二是品牌农业的发展路径方面。学者们通过梳理品牌农业取得的成就与存在问题,从品牌主体培育、品牌质量管控、品牌策划、品牌维护等方面提出发展路径。三是品牌农业对农业生产发挥作用方面。品牌农业发展能够提升家庭农场绩效、提升涉农企业韧性、促进农业收入增长。现有文献为本文奠定了坚实的研究基础,但仍有深入探讨的空间。一是多数研究仍停留在对品牌农业发展现状的经验归纳和对策提出层面,缺少对品牌农业属性与特征的系统性学理辨析;二是现有研究多从实证角度探讨品牌农业发展对农业发展的重要作用,缺乏能够整合多维度影响因素、解释品牌农业从成长到溢价再到可持续发展的理论模型。鉴于此,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构建了品牌农业“技术赋能制度创新价值共创”的三维整合理论模型,实现了系统动力学、信息经济学与新制度经济学的理论融合,为品牌农业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框架;第二,揭示了品牌农业“何以成长何以溢价何以持续”的内在规律,拓展了品牌农业成长机理与动态演化规律方面的相关研究;第三,提出了基于生命周期理论的品牌农业分阶段政策设计思路,为政策制定提供理论参考。2 品牌农业的概念界定与本质特征
2.1 品牌农业的概念界定
2022年农业农村部《农业品牌精品培育计划(2022—2025年)》明确提出要“瞄准市场需求”“做强农业品牌,提升农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仇焕广等认为,品牌农业能够推动农业从规模扩张向价值提升,同时利用地理标志认证、企业品牌塑造等手段,降低信息不对称。根据国家政策文件与学者研究,结合农业产业发展的实际和农业经济学的基本逻辑,对品牌农业进行概念界定。品牌农业是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品牌为核心无形资产,通过信号传递克服信息不对称的规模持续扩张与效益不断提升的现代农业产业形态。品牌农业具有四个核心要素:市场导向——资源配置由生产驱动转向消费驱动;无形资产——品牌成为核心资产;信息克服——品牌作为信号机制应对信息不对称;效益持续——可持续效益提升成为多元主体共同的追求目标。实际上,品牌农业是依托农业品牌而实现的效益型、质量型和可持续发展型农业。依据这一概念,可以进一步明确品牌农业的要素需体现:市场性、制度性、科技性、效益性、差异化、品质化、持续化、融合化的“四性四化”八大要素特性。对品牌农业八大要素特性进行内涵要点界定和学理归属分析见表1。根据品牌农业概念的学理性归属分析,品牌农业实际上是依据市场导向进行资源配置,在科学合理的制度安排下,充分发挥现代农业科技力量,以农产品差异化和区域特色为重点,通过农产品品牌的培育与锻造,以产业链的延伸为运作模式,具有完整标准体系和为消费者提供增值服务的新型现代农业发展业态。为进一步明晰概念边界,准确把握品牌农业的内涵,需要进一步辨析“品牌农业”与“农业品牌”的本质区别。品牌农业的中心词是“农业”,是中观的产业形态,指的是具有品牌属性的现代农业,是农业发展到以品牌为引领的高级阶段的产业形态。品牌农业强调的是“过程”,是农业生产过程的品牌化,市场导向是生产过程和结果的品质化可追溯。“农业品牌”的中心词是“品牌”,是微观的具体成果,指的是具体的农产品、农业企业或农业服务的品牌个体,如五常大米、褚橙、阳澄湖大闸蟹等。农业品牌强调的是“结果”,是农业生产的结果品牌化,市场导向是产品本身特质。有农业品牌不一定实现了品牌农业的农业产业业态整体升级,但实现了品牌农业的转型发展必定形成了特色鲜明的农业品牌和农业品牌企业。二者互为支撑:农业品牌是品牌农业的基石,品牌农业是农业品牌的归宿。2.2 综合视角下的品牌农业本质特征
根据表1所示的品牌农业的要素特征的学理性归属,本文从系统动力学、信息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学理分类,将品牌农业按照特征维度、核心命题和内涵解释进行概念特征描述分析(表2)。根据表2的学理性归属特征描述,品牌农业的系统动力学关注产业系统的整体演化,体现动态复杂性与结构耦合性特征,强调品牌农业是一个由规模成长、效益提升和外部环境构成的复杂动态系统,各要素之间存在非线性相互作用与因果反馈关系;信息经济学关注品牌个体的信号功能,体现信号传递与信任构建特征,揭示品牌作为信号传递机制的核心功能,克服农产品“柠檬市场”问题,通过品牌信用度降低消费者选择成本,实现从产品质量到品牌溢价的价值转化;新制度经济学关注品牌农业发展的制度基础,包括产权界定、交易成本降低、契约关系协调、多元主体治理等制度安排,体现产权界定与治理机制的特征,特别是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防范机制。三者有机统一共同支撑品牌农业的运行和发展。在此基础上,将三大理论视角有机融合,可以构建品牌农业的“三维整合特征”。系统动力学揭示品牌农业“何以生长”的过程规律,信息经济学阐明品牌价值“何以溢价”的微观机理,新制度经济学设计品牌资产“何以持续”的制度保障。三个维度相互支撑、缺一不可,共同构成品牌农业的本质特征体系(表3)。从系统动力学、信息经济学与新制度经济学的综合视角出发,品牌农业可界定为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品牌为核心无形资产,在系统动力机制驱动下,通过信号传递克服信息不对称、通过制度安排协调多元利益,实现规模持续扩张与效益不断提升的现代农业产业形态。其本质特征体现为动态系统性、信号信任性和制度治理性的三维统一——系统动力学揭示“何以成长”的过程规律,信息经济学阐明“何以溢价”的微观机理,新制度经济学回答“何以持续”的制度保障。这一综合视角为理解品牌农业的内在规律提供了更为立体、深刻的理论工具,也为品牌农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了系统性的实践指引。3 品牌农业发展的“三维模型”学理性分析
3.1 品牌农业“何以成长”的系统动力模型
通过品牌农业的系统动力学模型分析,探索系统动力学在研究品牌农业发展中的方法论优势、发掘品牌农业成长性表征指标和品牌农业的系统性划分,在此基础上构建品牌农业的品牌商誉和市场需求方程的系统动力模型。3.1.1 系统动力学视角下的品牌农业方法论优势
将系统动力学引入品牌农业研究,在三方面表现为独特的方法论优势。有效处理品牌农业投入与产出之间的非线性关系——品牌农业的质量投入增加带来品牌商誉提升,但商誉提升后消费者质量预期随之上升,可能反向抑制需求。这种非线性关系需要系统动力学加以刻画;深刻反映品牌农业成长的多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系统动力学通过因果回路图直观展示各变量之间的相互影响与反馈循环,揭示系统行为的深层结构。品牌农业的知名度提升将带来销售收入的增加,进而进一步促进品牌建设的投入增加的因果关系变化;品牌农业系统具有从品牌投入到市场响应存在时间差的时间延迟特性——品牌农业的品牌价值投入需要经过生产、加工、营销等各相关环节,得到消费者信任才能产生品牌价值,系统动力学模型可以模拟系统在不同政策情景下的品牌农业发展阶段动态演化轨迹,为决策提供科学依据。3.1.2 品牌农业成长性表征指标和系统划分
基于对品牌农业成长性特征的分析,从规模有效扩张和持续盈利能力两个维度确定品牌农业成长性的四个核心指标。一是销售收入增长率,反映品牌农业的市场扩张能力,是规模成长性的直接体现。品牌认知度提升带来市场份额扩大,驱动销售收入增长。二是从业农户数量增长率,反映品牌农业的产业带动能力。成功的品牌农业能够吸引更多农户参与产业链,形成规模效应与集群效应。三是净利润增长率,反映品牌农业的盈利能力和价值创造能力。品牌溢价带来的超额利润最终体现为净利润的增长。四是从业农户收入增长率,反映品牌农业的惠民效应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品牌农业不仅要实现企业盈利,更要带动农户增收,形成利益共享机制。这四个指标从规模扩张(销售收入、从业农户)和效益提升(净利润、农户收入)两个维度,全面刻画品牌农业的成长性表现。品牌农业成长性系统可以划分为规模成长性、效益成长性、社会经济发展三个子系统。规模成长性子系统关注品牌农业的从业农户数量、生产基地规模、销售收入规模等数量扩张维度的变量。该子系统受品牌知名度、市场需求、产业政策等因素的驱动,同时也面临资源约束、管理成本上升等因素的制约。效益成长性子系统关注品牌农业的质量提升维度,具体包括净利润率、农户收入水平、品牌溢价率等变量。品牌效益提升依托产品质量提升、品牌价值积累、供应链效率提高等因素,产品质量改进、品牌价值积累、供应量效率优化等因素可以提升品牌效益,但成本投入、市场竞争等负面影响也会阻碍效益增加。社会经济发展子系统构成品牌农业成长的外部环境。通过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居民消费能力、基础设施条件、技术进步等外部因素影响市场需求、要素供给和制度环境,进而对品牌农业成长发挥基础性作用。三个子系统之间存在复杂的互动关系,规模扩张为效益提升提供市场基础,效益提升为规模扩张提供内生动力,社会经济发展则为规模扩张和效益提升提供外部支撑。3.1.3 品牌农业成长性系统动力模型构建
基于品牌农业成长性的相关理论分析,构建品牌农业成长性“存量流量图、模型方程”系统动力学模型。该模型的核心是揭示影响品牌农业成长的主要因素之间的相互联系、作用机理和因果反馈关系。根据双正、双负的因果回路分析,构建品牌农业的存量流量图和理论分析模型方程。正向增强回路1:品牌知名度提升→市场需求扩大→销售收入增长→品牌建设投入增加→品牌知名度进一步提升。这是品牌农业成长的核心动力回路。正向增强回路2:品牌溢价实现→经营利润增长→质量改进投入增加→产品质量提升→消费者信任增强→品牌溢价进一步提升。这是品牌价值积累的质量驱动回路。负向平衡回路1:品牌知名度提升→市场需求扩大→生产规模扩张→管理难度增加→质量控制风险上升→品牌信誉受损→市场需求下降。这是规模扩张带来的潜在风险回路。负向平衡回路2:质量投入增加→生产成本上升→利润空间压缩→质量投入能力下降→产品质量波动→品牌信誉受损。这是成本约束对品牌建设的制约回路。在品牌农业成长性系统动力模型的构建中,四条核心因果回路构成了系统运行的基本逻辑。正向增强回路1:品牌投入驱动市场扩张。品牌知名度提升扩大市场需求,进而带动销售收入增长,增量利润反哺品牌建设投入,进一步强化品牌知名度。这一回路揭示了品牌农业规模化成长的核心动力机制。正向增强回路2:质量驱动品牌溢价。品牌溢价带来经营利润增长,激励企业增加质量改进投入,产品质量提升后消费者信任增强,进一步强化品牌溢价能力。该回路阐明了品牌价值积累的内在逻辑,质量是基础、信任是关键、溢价是结果。负向平衡回路1:规模扩张引发质量风险。品牌知名度提升激发市场需求扩张,生产规模随之扩大,但规模扩张导致管理难度增加、质量控制风险上升,一旦品牌信誉受损,市场需求将反向下降。这一回路揭示了品牌农业成长过程中规模扩张可能成为质量风险的诱因。负向平衡回路2:成本压力抑制质量投入。质量投入增加推高生产成本,利润空间被压缩后企业质量投入能力下降,产品质量波动进而损害品牌信誉,最终削弱品牌溢价和经营利润。该回路反映了高质量发展面临的成本约束悖论。四条回路相互作用,两条正向增强回路形成品牌农业成长的核心动力,两条负向平衡回路则形成制约因素。品牌农业的健康发展,并非简单放大正向回路,而是需在动力与制约之间寻求动态平衡,通过制度设计化解负向回路的潜在风险。存量流量图构建。在因果回路图基础上,进一步构建存量流量图,将变量区分为存量(状态变量)、流量(速率变量)和辅助变量。关键存量包括品牌商誉存量、农户数量存量、生产规模存量等;关键流量包括品牌知名度增量、农户进入率、规模扩张率等;辅助变量包括市场需求、产品质量、政策支持力度等。模型方程设定。根据理论分析与实证研究,设定各变量之间的函数关系。例如,品牌商誉的动态变化可表示为:品牌商誉变化量 = f(质量投入, 营销投入, 消费者体验)-品牌商誉折旧率。市场需求可表示为:市场需求 = g(品牌商誉, 产品价格, 消费者收入) × 市场规模。参考质量效应下的模型拓展。在基础模型之上,需要进一步引入消费者参考质量效应,以更真实地刻画品牌农产品市场的动态特征。参考质量效应的内涵,消费者往往根据品牌商誉、过去的消费经验等信息形成对某一品牌农产品的预期参考质量。当购买后体验到产品的实际质量高于参考质量时,就会增加对该品牌产品的复购;反之则会转向其他替代品。这种“参考质量效应”使得品牌商誉、质量和市场需求之间存在复杂的动态反馈关系。考虑参考质量效应的三级供应链模型。可将模型拓展为包含生产商、经销商、零售商的三级供应链系统:生产商决策产出质量努力水平,影响产品的实际质量;经销商决策保鲜努力水平,影响产品流通环节的质量保持;零售商决策品牌营销努力水平,影响品牌商誉的积累与传播。三方的努力投入共同影响消费者获得的实际质量,通过参考质量效应影响消费者效用和复购行为,进而影响品牌商誉的动态演化和各主体利润。3.2品牌农业“何以溢价”的价值创造模型
通过品牌农业的信息经济学模型分析,探索信息经济学在研究品牌农业发展中的方法论优势、发掘品牌农业价值创造的机制和品牌溢价的形成机理,在此基础上,构建“信号信任溢价”的品牌农业价值创造模型。3.2.1 信息经济学视角下的品牌农业方法论优势
将信息经济学引入品牌农业研究,目标是解决农产品市场天然面临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消费者在购买前难以判断农产品质量,在消费后也难以全面评估(如品牌农产品的真伪)。这种信息不对称导致两个经典的市场失灵现象。一是逆向选择。当消费者无法区分高质量与低质量农产品时,只愿支付平均价格。高质量产品因无法获得合理溢价而退出市场,导致市场充斥着低质量产品,“劣币驱逐良币”。二是道德风险。生产者有动机降低质量以节约成本,因为质量下降的后果难以被消费者及时察觉和有效惩罚。通过信息经济学克服品牌农业发展中信息不对称的困境和构建品牌信任机制。品牌作为信号传递机制是克服信息不对称的有效制度安排。品牌农业通过标准化生产、质量追溯体系和专用型投资传递信息、构建信任机制。标准化生产,建立可操作的质量标准体系,使质量可衡量、可控制;质量追溯体系,通过第三方认证和全程可追溯,向消费者传递可信的质量信号;专用性投资,品牌建设是沉没成本投入,构成生产者对质量的承诺,相反,一旦质量失信,品牌价值将遭受不可逆损失。3.2.2 品牌农业价值创造性的表征指标和实现路径
品牌信用度是品牌获得消费者信任的程度,是品牌价值创造的核心变量,也是品牌农业价值创造的表征指标。品牌信用度的形成遵循产品质量、信息传递、时间积累、参考质量效应调节的内在机理。产品质量是基础,品牌信用度最终取决于产品的品质。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建立在持续稳定的高品质体验之上。任何一次质量事故都可能导致品牌信用度的断崖式下跌;信息传递是条件,产品质量需要被消费者感知和认可。品牌营销、消费体验、口碑传播等环节影响消费者对质量的认知,进而影响品牌信用度。这里存在“客观质量”与“感知质量”的区分,信息传递无效或负效应,即使客观质量高但感知质量低,品牌信用度难以建立。时间积累是关键,品牌信用度具有存量特征,是长期投入和持续优质体验积累的结果。它不会因一次营销活动迅速建立,也不会因单次负面事件完全消失(但可能遭受重创)。参考质量效应是助力,消费者对品牌的预期参考质量随消费经验动态调整。当实际质量持续高于参考质量时,品牌信用度加速提升;当实际质量低于参考质量时,品牌信用度加速下降。这种非对称效应要求品牌必须持续超越消费者预期。从品牌信用度到品牌溢价的实现,遵循经济内在发展逻辑。一是需求曲线右移,品牌信用度提升增强了消费者的支付意愿,使得在相同价格下需求量增加,或在相同销量下可接受更高价格。反映在需求曲线上,即需求曲线向右上方移动。二是需求弹性降低,消费者对高品牌信用度产品的忠诚度使其对价格变动不再敏感,需求价格弹性降低。这意味着品牌拥有者具有更大的定价权,能够获取更高的利润空间。三是利润最大化条件。在数理分析中,品牌经营者的利润最大化条件为“品牌建设的边际成本 = 品牌带来的边际收益”。只要品牌建设的边际成本低于由此带来的边际收益(品牌溢价),品牌化经营就是有利可图的。四是产业链价值分配。品牌溢价在产业链各主体之间的分配取决于各自的议价能力和贡献度。研究表明,生产商的质量努力是品牌溢价的核心来源,但努力成本投入可能使生产商自身利润受损。这提示需要建立合理的产业链利益分配机制,让质量贡献者获得应有回报。3.2.3 品牌农业品牌溢价性价值创造模型构建
基于品牌农业的品牌创造和溢价的相关理论分析,构建农业品牌价值创造的“信号信任溢价”模型。该模型揭示从质量投入到品牌溢价的价值转化路径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信号发送生产者通过标准化生产、质量认证、可追溯体系建设等信号发送机制,向市场传递产品质量信息。这些信号需要具有可信性,即低质量生产者难以模仿或模仿成本过高。二是信任构建。消费者接收信号并通过消费体验验证,逐步形成对品牌的信任。这一过程受参考质量效应调节:持续的正向体验加速信任积累,负面体验则导致信任快速流失。三是溢价实现。高品牌信任度转化为消费者忠诚度,实现需求曲线右移和需求弹性降低,最终表现为品牌溢价,高于同类普通农产品的价格差。四是价值反馈。品牌溢价带来的超额利润部分回流到质量改进和品牌维护,形成“质量投入→品牌信任→溢价回报→再投入”的良性循环。3.3 品牌农业“何以持续”的协同治理制度模型
通过新制度经济学的协同治理相关研究,探索新制度经济学在研究品牌农业发展中的方法论优势、发掘品牌农业发展中的多元主体利益博弈关系,探索协同各主体利益关系的制度设计,在此基础上构建品牌农业的“政府市场社会”协同治理模型。3.3.1 新制度经济学视角下的品牌农业方法论优势
将新制度经济学引入品牌农业研究,目标是解决品牌农业发展存在“公地悲剧”的问题。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如绥化鲜食玉米、洛川苹果)具有显著的公共物品属性,是目前品牌农业发展的重要的现实表现形式。这种公共物品属性带来特殊的治理挑战。一是非排他性。区域内符合条件的主体均可使用区域公用品牌,难以有效排除“搭便车”者。一些低质量产品生产者借用区域品牌名义销售,却不对品牌维护承担责任。二是竞争性使用。区域内众多主体共同使用同一品牌,每个主体的行为都会影响品牌声誉。个别主体的机会主义行为(如以次充好)可能损害整个区域的品牌形象,形成“一条鱼腥了一锅汤”的负面外部性。三是集体行动困境。区域品牌维护需要集体行动——共同的质量标准、共同的品牌推广、共同的市场监管。但分散的农户和小企业缺乏集体行动的动力,倾向于等待他人付出而自己享用成果,导致集体行动供给不足。这一困境在理论上被称为“公地悲剧”:当公共资源(区域品牌信誉)被多个主体自由使用时,每个主体的理性行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将导致资源的过度使用甚至毁灭。3.3.2 品牌农业持续发展的协同治理表征指标
治理协同度是品牌持续发挥治理效能的程度,是品牌持续发展的核心变量,也是品牌农业可持续发展的表征指标。品牌治理协同度的形成遵循相关参与主体的利益协同机制。品牌农业存在多元主体的利益博弈,各自的利益诉求和行为逻辑需在制度框架下协同。地方政府,追求区域经济发展、产业振兴和政绩显示,有动力推动区域品牌建设,但可能过度追求品牌数量而非质量,或在品牌监管上存在“宽松软”现象。行业协会,作为行业自律组织,理论上应承担品牌监管和标准制定职能,但现实中往往缺乏权威性和执行力,难以有效约束成员行为。龙头企业,作为市场主体,追求品牌溢价和市场份额,有动力维护品牌声誉,因为品牌受损将直接损害自身利益,但龙头企业也可能利用品牌优势挤压小农户,或在利益分配中占据过大份额。合作社,代表农户利益,追求成员收益最大化,可在组织农户标准化生产、对接市场方面发挥作用,但管理能力和市场影响力往往有限。小农户,追求家庭收入最大化,对品牌建设的参与度取决于预期收益。如果品牌溢价不能有效传导到生产环节,小农户缺乏按品牌标准生产的激励。消费者,追求高品质农产品的消费效用。因为消费者不单是品牌价值的最终实现者,也是品牌信誉的最终评判者。多元主体的利益博弈可能导致横纵向矛盾和公私冲突,如产业链上下游之间可能产生利益分配矛盾、同一区域不同经营者之间的竞争和摩擦、私人利益与公共品牌利益之间的矛盾。3.3.3 品牌农业的协同治理制度设计
摆脱区域公用品牌治理困境,需要构建“政府市场社会”协同治理的制度框架。一是要明确界定公用品牌的使用边界、使用准入标准及退出机制。准入标准主要包括产地范围、质量标准、生产规范等,退出机制是要针对违规行为设置梯度化惩戒措施。通过边界清晰界定,将“公地”转化为“俱乐部物品”,降低“搭便车”风险私有品牌互补发展,提出“打造一个区域公用品牌+创建若干区域私有品牌”的高质量发展思路。区域公用品牌提供基础性信用背书,私有品牌在此基础上实现差异化定位和个性化发展。二者形成互补互促关系。公用品牌为私有品牌提供市场准入基础,私有品牌为公用品牌注入创新活力和价值内涵。二是激活自主治理机制,鼓励区域内部形成自主治理组织,如品牌联盟、产业协会,通过内部协商制定规则、相互监督执行规则。三是构建多元共治格局,协同发挥地方政府、行业协会、龙头企业、合作社和农户的作用。地方政府提供制度供给和公共服务,专业协会制定行业标准、组织行业自律、协调内部关系,龙头企业引领产业发展、带动农户增收、维护品牌形象,合作社组织农户标准化生产、对接市场渠道,农户按标准生产、参与品牌共建、分享品牌收益。3.3.4 品牌农业持续性协同治理模型构建
基于品牌农业的多元主体的利益关系的相关理论分析,构建品牌农业发展的“政府市场社会”协同治理模型。该模型包含三个层面的治理机制。一是宏观层面政府制度供给。政府承担“元治理”职能,提供基础性制度安排:制定法律法规,明确产权边界;建设公共服务平台(检测认证、追溯体系);提供政策激励(财政补贴、金融支持);维护市场秩序(打击假冒伪劣)。政府的作用是“掌舵”而非“划桨”,为市场和社会发挥作用创造条件。二是中观层面市场利益驱动。市场机制是品牌农业持续发展的内生动力。通过价格信号引导资源配置,通过竞争压力驱动质量提升,通过利益纽带联结产业链主体。龙头企业、合作社等市场主体在利益驱动下承担品牌建设和维护的主要责任。三是微观层面社会自主治理。社会机制弥补政府和市场的不足。行业协会通过行业自律规范成员行为;社区舆论通过社会声誉约束机会主义;信任关系通过长期互动降低交易成本。社会机制的优势在于灵活性和低成本,但需要政府和市场的支持、配合与规范。三个层面的治理机制相互补充、相互强化,政府为市场和社会提供制度保障,市场为政府和社会创造经济基础,社会为政府和市场注入信任资本。只有当三重机制协同发力时,区域公用品牌才能实现可持续健康发展。4 品牌农业的三维整合模型框架构建与应用方向
4.1 “技术赋能制度创新价值共创”的整合模型框架构建
品牌农业,不是单一的农业系统,也不是单一的营销系统,更不是单一的政府治理系统,因而品牌农业“何以成长”“何以溢价”“何以持续”不是独立的系统动力学、信息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的模型分析能够解决的,要从三个维度分别构建品牌农业发展的理论模型。系统动力学模型提供动态视角,利用价值创造和制度治理在时间维度中的演化过程和反馈关系,揭示品牌农业成长的动态演化规律。信息经济学模型则打造微观基础,依托信号传递和信任构建,阐明品牌价值创造的微观机理,明晰从质量投入到品牌溢价的转化路径,并为系统动力学模型提供概念力量关系和参数设定的理论依据。协同治理模型保障制度设计,通过构建“政府市场社会”三重治理机制的制度框架,克服“公地悲剧”,达到边界清晰、利益协调和自主自治,进而为系统动力学模型引入政策变量和制度约束奠定基础。三者整合形成“技术赋能制度创新价值共创”的“动态过程微观机理制度保障”三位一体的整合模型框架,更全面、更深刻地把握品牌农业发展的内在规律。“技术赋能制度创新价值共创”整合模型是三维模型的深化与应用。系统动力学模型揭示品牌农业成长的动态规律,为技术赋能提供动力机制;价值创造模型阐明品牌溢价的微观机理,构成价值共创的理论基础;协同治理制度模型构建多元主体协调框架,为制度创新提供治理保障。三者通过“动态过程微观机理制度保障”的逻辑链条有机整合:技术赋能依托系统动力学的因果反馈实现持续创新,制度创新基于协同治理模型优化利益分配机制,价值共创则通过价值创造模型的信号传递与信任构建实现多元主体利益共享,最终形成三位一体的整合模型框架。技术赋能是品牌农业发展的基础性的物质要素,可以说没有技术赋能就没有品牌农业的高效发展。物联网、大数据、区块链、数字化传播技术的应用,在品牌农业的质量保障、消费者信任、精准服务和成本控制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物联网实现生产过程精准监测,为质量追溯提供技术支撑;大数据分析消费者行为,提升品牌定位精准度;区块链构建不可篡改的信任机制,降低信息不对称;数字化传播手段为品牌市场扩张提供低成本、高效率途径。“技术赋能信息流通市场连接”的三维融合,正在重塑品牌农业的底层逻辑。制度创新是释放品牌农业发展潜能的环境要素。可以说,没有制度创新就不可能有品牌农业的正常发展。产权制度、治理制度、政策制度的系统创新发展,在品牌农业的基本运行中确保市场运行规则和主体利益保障的维护和实现。产权制度明确品牌资产归属,解决“谁投资、谁受益”的问题;交易制度降低市场交易成本,促进品牌价值实现;治理制度协调多元主体利益,防范“公地悲剧”;政策制度提供激励约束,引导主体行为。制度创新的核心是降低交易成本、保障预期收益、激励合作行为。“制度创新市场规范主体参与”的“三维协同”,正在重构品牌农业的生态逻辑。价值共创是推动品牌农业市场价值实现的主体要素。可以说,没有多元主体的共创共享就不可能有品牌农业的全面发展。生产者、加工者、流通者、营销者、消费者的各类主体共治共享确保了品牌农业发展产业链条的完整性。生产者贡献产品质量,加工者贡献增值服务,流通者贡献渠道效率,营销者贡献品牌传播,消费者贡献体验反馈和口碑传播。“价值共创产业融合利益共享”,正在重建品牌农业的市场逻辑。技术赋能为品牌农业的持续发展提供基础动力机制,制度创新为品牌农业的稳定发展提供运行保障机制,价值共创为品牌农业的高效发展提供利益分享机制。三者相互影响、相互支撑、相互渗透,共同构成推动品牌农业发展的三维整合模型。4.2 三维整合模型的应用方向
三维整合模型在品牌农业的发展中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实践功能。第一,在品牌农业生命周期的预测和成长性诊断方面。基于系统动力模型,开发品牌农业成长性测评工具,对特定区域或特定品牌的成长性进行量化诊断。通过监测销售收入增长率、从业农户数量增长率、净利润增长率、从业农户收入增长率等核心指标,判断全域或区域品牌农业所处的导入期、成长期、成熟期或衰退期不同的发展阶段,识别品牌农业成长的主要动力和潜在风险,为不同主体的决策提供科学依据。第二,在品牌农业参与主体的利益协同与产业链融合发展方面。基于价值创造模型,可为品牌农业的参与主体提供技术赋能和信息共享服务。探索数字经济与区块链技术有机衔接的创新路径,强化数字营销能力和优化供应链管理,探讨参与主体间的利益平衡和收益分配机制。达到为品牌农业发展的主体深度融合、产业链一体化链接的资源共享、协同发展的区域共治共享目标提供客观、真实的数据和资源依据。第三,在品牌农业的品牌培育政策导向和精准服务方面。基于协同治理制度模型,可为各级政府制定品牌培育政策和参与主体的品牌发展战略提供理论指导和方向引导。在品牌发展的导入期,政策导向应侧重产业发展的基础条件的公共资源配置和面向产业的培训和政策引导精准服务,政策设计为“普惠制供给”政策;在品牌农业发展的成长期,政策导向应在“普惠”政策基础上,侧重产业发展的创新引领服务,政策设计为“鼓励创新竞争”政策;在品牌农业发展的成熟期,政策导向应在“普惠”“竞争”政策基础上,侧重产业发展的综合效能和产业集群发展能力上,政策设计为“引导产业集群”政策;在品牌农业发展的衰退期,政府导向应在“集群”政策下,侧重市场环境的稳定政策和产业转型发展政策,政策设计为“促进转型升级”政策,为品牌农业发展的阶段性精准服务和环境治理体系提供参考。总而言之,学界专家学者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相关理论和实践案例,通过参考相关的研究方法和理论观点,本文完成了对品牌农业从概念到模型的分析,提出了相应的概念观点和理论模型。但本文依然存在较大的局限与不足,具体而言,论文侧重理论模型建构,缺少对模型的系统实证检验,欠缺对变量选择和关系设定上的系统化推演,未对非系统性行为进行描述和原理的揭示,也未进行区域、品类、发展模式方面的异质性分析,未来将继续通过典型案例、分类比较研究和系统行为与非系统行为相结合的深度研究,检验和完善品牌农业的概念和理论模型。(注:受公众号排版限制,文中图表、参考文献等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