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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农行岁月(2.13)

  • 2026-10-18 01:09:21
我的农行岁月(2.13)
我的农行岁月(2.13)

(长篇纪实作品)

25

这天晚饭后,我独自一人呆在计划股里。练了半个多小时的算盘,我就开始看程爱湘大姐每个月所写的那些统计进度分析了。
因为程姐有孕在身。她已经多次跟我商量说:“小杨啊,以后,每个月的统计进度分析,你也来参与一下。你喜欢写,应该比我写得更好呢!”
程姐说起话来,温温和和,又洋溢着笑,这比给我下命令还要管用百倍。我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就说:“那我试试吧!写得不好,你再修改。”
故而,我心中也就萌生了写十月份统计进度分析的念想。两个多月前,我参加过省分行举办的全省信息员培训班,知道了一些写统计分析的比较方式,较上月、较年初、较上年同期、增长率、环比增长率等等,这些,肯定都是要用到的。
关键还是要熟悉统计分析的基本框架。细看程姐所写的,大致可以分为这么四个层次:一是基本情况;二是存款方面;三是贷款方面;四是几点建议。第一个层次,应该是总体描述了,后面三个层次,则是分条条、分细点去论述,可以用“一、二、三、四”之类,也可以用“第一、第二、第三、第四”之类,还可以用“首先、其次、再次、最后”之类。
在论述数据增减的时候,可加以举例,比方说某某营业所的增减情况。全行共有12个营业所(部),农村营业所七个,分别是:泸阳、铜湾、中方、铁坡、黄金坳、花桥、石门;城里有人民路、井溪桥、红星路、跃进路四个营业所,另加支行营业部。
在存款方面,分了三项:企业存款、农村存款(含信用社准备金)、集镇储蓄存款。大头是“集镇储蓄存款”,余额有1300多万元。
在贷款方面,共有八个大类,除了预购定金贷款和信托贷款,我行没有数字以外,其他六大类的贷款,就要重点描述余额较大、增减额较大的贷款了。
“流动资金贷款”这一项,又分为“工业贷款”和“商业贷款”。工业贷款中,则细分为:集体工业贷款和国营工业贷款。而商业贷款,就分得更加精细了,共有8项:乡企供销公司贷款、集体商业贷款、个体工商企业贷款、国营商业贷款(含收购农副产品)、粮食贷款(含收购农副产品)、供销社贷款(含收购农副产品)、农机公司贷款、商业小型设备贷款。
“农业贷款”这一项里,也分了六项,具体是:国营农业贷款(含收购农副产品)、集体农业贷款、承包户贷款、开发性贷款、信用社贷款、外资配套贷款。
“乡镇企业贷款”这一项,数字也有1200多万元,又分了两个“其中”:一个“其中”是固定资产贷款;另一个“其中”,则是电力工业贷款。
“中短期设备贷款”,我们支行的数字不算很大,只有280多万元。
还有两项,就是“其它贷款”200多万元、“特种贷款”70万元。也不知是放到什么项目上去了。
反正,我们支行共有9000多万元贷款,要对那些数字变化较大的,作重点描述。搞不清楚的,还要打电话问工商信贷股、农业信贷股和外资股,有时会打电话问下面的营业所。
看了程姐所写的那些统计进度分析,我似乎掌握了一些妙门,但又信心不足。样样都有师傅呢,到时候多喊几声“师傅”算了。
我也不打算在计划股坐久了,我得回三楼的房间去。今晚可是我第一次睡三楼的房间啊!
我打了一个哈欠,像老鼠一样摸了上去。
我隔壁那间房,门关着,里面似乎亮着灯,也不知是谁在里面。
我换了双拖鞋,提着桶子,叭咑叭咑地往厕所那头去洗脸洗脚。回来的时候,又似乎听到隔壁那间房里有人在笑,有男的声音,也有女的声音。
我分明听到里面的女的在说:哈几了!(相当于我们平常所说的“奇怪了”)
凡是说“哈几了”的,大多都是泸阳那边的口音。因为我在泸阳那边读了三年高中。我熟悉那边的口音。
隔壁会是谁住在里面呢?白天,这间房门一直都是关着的,晚上却有男有女在里面说“哈几了”!
这真是“哈几了”!
我躺在崭新的红床单上,双手交叉地枕着脑袋,望着上面洁白的天花板,一时无法入睡。
我想起了星期天到床单厂看我的满舅舅,那个“廖家佬”对我所说的我大姐的情况。“廖家佬”可能刚从三家田上来。他说我大姐又要遭殃了,肚子大大的,在到处躲,铜湾那帮计划生育的,已经爬到我大姐家的瓦屋上掀瓦了。
26
我大姐真是一个苦命人啊!
前三胎,都是生了女。就盼着这一胎,生个崽出来。
我回穷天老家的时候,就听到娘叹着气对我说,“你大姐这回,若是生个崽,打死她也不生了;若是又生出来一个女,打死她还是要生的。”
我知道我大姐的脾气和性格,坚韧不拔,誓不罢休。
可是,搞计划生育的,都已经爬到瓦屋上去了,又到哪里去住呢?三家田还能呆得住吗?
娘也曾经向我征求过意见,说,代崽,万一你大姐这回又生个女的,是留着好呢?还是送人好?
我当时一听到“送人”两个字,心里就打颤颤。活生生的一个外甥女,送人?她又不是一包冰糖!
我摇了摇头,娘见我很为难,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送人,那怎么养得活啊?
事实上,娘是偏向于“送人”的。她已经跟我的大姐夫说过,要送,就往怀化城里送,送一户好的人家,不要亏待这个可怜的外孙女。
爹的性格却完全相反,他是反对“送人”的,他说,就是一堆屎,也要自己呷,怎么能送人呢?
总之,我知道,我的大姐,现在正处在十分迷茫之中,再生一个女的,将面临着割舍难分、何去何从,要是生个男的,就是房子被拆了,也是一场胜利。
何况,现在已经有人在掀瓦了。大姐家的苦日子,已经来了。
我越想越无法入睡。
深更半夜里,我隔壁的那间房似乎更热闹了。不是在笑,而是在砰砰的响,像推板车一样。
那边到底会是谁呢?
半夜里还在移床,移得嘎嘎地响。
我已经被大姐所面临的苦难搞得脑袋一胀一胀的痛,现在又被隔壁的异样声弄得有些心烦了。
住在三楼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彻夜难眠,还不如住在招待所呢!
我也不知道,这一晚,我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又被隔壁的说话声给惊醒了。
又在说“哈几了”。
我爬起来,干脆把房门打开。我要看看,隔壁究竟是住着什么人?
出来一个女的,两条辫子很长,几乎要扫到屁股上了。眼睛大大的,身材也高。她见了我,羞涩地笑了一下,就往厕所那边去了。
又出来一个男的,年纪和我不相上下,嘴巴皮较薄,有点翻,笑起来,他那张嘴就很大了。他说:“嗨嘉了!是你住在这边来了!”
我心怀歉意地说:“你是一一?”
那男的说:“我叫蒲宏革呢!在下面储蓄所上班。你叫杨崇德,对吧?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很少碰到你,我只听刘姨和佘师傅他们说起过。”
这个蒲宏革马上又打起哈哈来了。从他身上,我看到了青年人的自在和乐观。
那个女的已经从厕所里出来了。只见这个蒲宏革隔老远对她说:“你要快点去车站呢,不然,就赶不上班了。”
那女的笑着说:“哈几了!”
我问蒲宏革说:“她是你老婆吗?”
蒲宏革翻开他那张大嘴巴,开心地笑了一下,说:“是我女朋友呢。她叫韩梅,在泸阳储蓄所上班。”
上班的时候,我向程姐描述起蒲宏革这个人的特点。程姐一听,就笑了。程姐说:你说的这个人,是“吖口子”吧?他名字叫蒲宏革,就是泸阳营业所蒲玉龙主任的儿子呢!
原来,蒲宏革还叫“吖口子”!这个名字好啊,嘴巴皮有点翻,一笑,像个盐罐。
“吖口子”和他女朋友,都是泸阳那边的人。怪不得,他们两个,左一句“哈几了”,右一句“哈几了”。
听进来似乎很亲切。
我为“吖口子”他们保守这个秘密,已有几十年了。今天,特以文字,加以追溯。
(作于2026年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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