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分享】农业环境认知的区域差异——基于乡村异质性的城乡二元结构再审视

摘要

在可持续土地利用转型背景下，社会极化问题日益突出。既有研究多基于城乡二元结构解释空间分化，但相关文献指出，城乡之间存在显著联系，且乡村内部具有较强异质性。本文以农业环境认知为切入点，基于德国西波美拉尼亚地区调查数据，采用多项Logistic回归分析区域特征与认知类型的关系。结果表明，农业环境认知并非沿城乡梯度呈现简单二分，而表现出明显的区域异质性。研究进一步指出，应从乡村异质性出发，重新审视城乡关系，并通过提升公众对农业与可持续发展的认知来缓解社会极化。

研究背景

在全球可持续转型背景下，社会极化问题日益凸显，尤其在西欧地区表现突出。围绕环境规制、气候治理、疫情应对与移民等重大议题的社会争论不断加剧，而这些冲突往往在农村地区表现得更为激烈。作为农村核心产业，农业既是温室气体排放的重要来源，又深度嵌入土地利用与生态治理过程，使农村地区成为观察当代“社会—生态”张力的重要场域。

既有研究多从空间维度解释社会极化，将其归结为城乡对立，即将“城市”与“乡村”视为相互分离的二元结构。然而，随着城镇化与要素流动的深化，这一划分逐渐难以解释现实。一方面，中小城市与大学城等空间节点与周边农村地区联系日益紧密；另一方面，城乡人口流动带来显著的社会结构差异与价值分化，使乡村社会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内部异质性。在此背景下，简单基于对立关系的城乡二元框架逐渐失去解释力。

与此同时，城乡差异及其空间分布对可持续转型中的冲突演化具有重要影响。现实中，城乡冲突常围绕土地利用、环境治理、发展机会与公共资源配置等问题展开，并受到生活方式、价值观与发展诉求差异的共同驱动。特别是在农业生产方式与土地利用结构差异显著的地区，相关冲突更为突出。以湿地再利用或农业转型为代表的土地利用争议，往往在地方尺度上具体呈现。

在此背景下，农业及其塑造的环境不仅是城乡冲突的重要载体，也是理解社会认知差异的关键切入点。已有研究提出“农业环境认知”这一概念，用以刻画个体对农业及其生态影响的理解及其在社会中的分布结构。

研究贡献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从认知维度出发，将农业环境认知引入城乡冲突与社会极化分析框架，拓展了既有研究以经济与空间变量为主的分析视角。第二，突破传统城乡二元划分，基于乡村异质性与城乡连续性视角，揭示农村内部差异及其在社会认知层面的表现，从而丰富了对城乡关系复杂性的理解。第三，在方法上，利用大样本调查数据并结合多类别统计分析方法，在细尺度空间单元上刻画认知分布格局，为识别社会极化的空间结构提供了经验证据。

研究结果

1.前期分析

表2前期分析结果表明，不同空间类型地区的个体在农业环境认知上存在显著差异。其中，“中心地等级”（Central Places）对认知类型的影响最为显著（见表1），因此后续分析以该变量为核心展开。进一步基于“中心地等级”考察各认知维度的分布特征，结果显示情感维度I（ed I）、情感维度II（ed II）及意见维度（od）均存在显著差异，而认知维度（cd）在不同等级之间差异不显著（见表2）。具体来看，情感维度I（体现对农业环境的浅层接触）与情感维度II（体现与农业的直接接触）在空间上呈现出较为明显的梯度分布：高等级中心地区（城市）在这两个维度上的表现较低，而农村地区及中等级中心周边区域则表现较高。认知维度在施特拉尔松德地区最低，但差异未达到统计显著水平。相比之下，意见维度呈现出不同的空间分布特征，其在中等级中心地区最高，其次为施特拉尔松德，而在格赖夫斯瓦尔德及中等级中心周边区域最低（见图3）。该维度并未表现出沿城乡梯度的线性分布特征。总体来看，四个认知维度中有三个呈现出显著的空间差异，其中意见维度并未体现出明显的城乡梯度关系。这一结果初步表明，即使在以农村为主的区域内部，不同认知类型的空间分布也存在显著差异，反映出明显的乡村内部异质性。因此，有必要进一步通过回归分析对其影响机制进行深入探讨。

2.多项Logistic回归分析

多项Logistic回归结果表明，在控制社会人口变量后，区域空间特征显著提升了模型解释力，说明空间因素在塑造农业环境认知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具体而言，不同认知类型呈现出明显的空间分异（见表A4）：农业环境疏离型主要集中于高等级中心及其周边、人口密度较高地区；传统农业认知型则更多分布于农业用地占比较高、距离城市较远的区域；而可持续农业认知型与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较高的地区相关。这一结果与前文预分析中的空间分布特征相一致，进一步表明个体认知并非沿城乡梯度呈现简单二分，而是在不同空间单元中表现出复杂的差异结构。

进一步来看，社会人口因素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着重要调节作用（见表A4）。收入水平、教育程度及人口年龄结构等变量对认知类型具有显著影响，例如低收入群体更倾向于传统农业认知，而教育水平较低人群更易表现出农业环境疏离特征。总体而言，区域空间特征与社会人口结构的交互作用，共同塑造了农业环境认知的空间分布格局，反映出显著的乡村内部异质性，并进一步挑战了传统城乡二元划分的解释框架。

结论与建议

研究结果表明，区域与空间特征显著影响个体在不同认知类型中的归属，进而塑造其对农业所塑造环境的理解。人口密度、高等级中心可达性以及农业用地占比等典型变量，揭示了在以农村为主的区域内部仍然存在明显的“类城乡梯度”分布特征。其中，“中心地等级”进一步凸显了居住空间结构的差异性，表明不同区域组合对认知形成具有重要影响。值得注意的是，相较于农村群体，“类城市”人群更容易表现出对农业及其生态环境的疏离，并伴随对可持续农业认知的不足，反映出当前在可持续发展议题上存在明显的群体差异与干预需求。

进一步来看，本文关于“农业环境认知反映乡村异质性”的假设仅得到部分支持：一方面，认知差异确实超越了传统城乡二元划分，体现出由社会人口与区域特征共同驱动的复杂分化；另一方面，这种分化并非简单沿城乡连续谱展开，而呈现出更加多维的异质结构。因此，有必要以更精细化的空间视角识别差异来源，避免将农村简单标签化为“弱势”“落后”或“理想化”的单一形象。在政策层面，应通过增强人与自然的联系，尤其是增加对农业环境的直接接触与体验，提升公众对可持续农业的认知水平；同时，可通过促进不同区域群体之间的交流与互动，推动知识、经验与价值观的融合，从而缓解潜在冲突并为可持续转型提供更具包容性的社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