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抗灵活打工人的不确定性,刘师傅还是找了一份固定工作,每天8小时,因为很近,所以通勤时间可以忽略,再加上还是维修老本行,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样每天还有时间去干灵活的维修活。
只是如果碰到相对大的活时,会比较辛苦。
比如周五他去干一个老房改造的活,给房间里排线、排管、安装卫浴和灯。
周五晚上干到周六早上5点多,我和儿子心疼他,就决定陪他一起去。他因为下午要上班,所以我们上午和他去干了一上午,晚上下班后,我们又一起去陪他安装。
我去了主打一个精神陪伴,啥活也帮不上忙,刘师傅会安排一些活让儿子陪着他干。
就这样,也帮他省出不少时间,所以,周六晚上,我们12点多就收了工。
要出门回家时,我开玩笑说,刘师傅可以猛踩200码,路上肯定没人了。
儿子还说,电驴子跑不了200码。
没想到,我们出门到大路上时,才知道,大路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并没有因为到凌晨,就没有人了。
01 路上热闹的男士们
走到路上,刘师傅反倒比白天小心很多,到了路口必等红绿灯,没等我问他,他就说:“晚上还是要小心点,他们都开得快。”
这一定是经验之谈吧。
走到经三路上,路过一个地方时,看到4位穿着很职场的男士,热热闹闹地站在非机动车道上,聊得不亦乐乎。
刘师傅绕了一下过去,我没忍住:“旁边人行道上那么空,真的站不下吗?一定要站到非机动车道上聊天?”
把刘师傅说乐了。
当然,我们也知道,他们是喝多了,路上有人,但确实不像白天那么多,所以,他们把非机动车道当自己家院子了,4个人酒后,一聊,就嗨了,停不下来。
到了农业路上,听到有人很大声说话,我甚至以为有人拿着话筒,大半夜在开什么大会,走到跟前才看到,原来是两位男士,都喝醉了,其中一个可能有点清醒,另一个完全不清醒了。
两人站在农业路高架桥下的BRT公交车站牌旁边,因为空旷,两人嗓门也大,所以,声音变得格外大。
刘师傅说,有些人喝完酒就兴奋。我说对呀,不像你,喝了酒就睡。
02醉鬼的一家人
我对这些喝醉的男士们很是理解。
我的爷爷和父辈就是酒鬼,不是爱喝酒,而是酗酒。
我的创伤里,有一半就是来自于酒。以前我很抗拒酒,找刘师傅,我想也有一个可能:潜意识里就找个不爱喝酒的男人。
爷爷爱酗酒,父亲兄妹4人也爱酗酒。父亲老了后,一直解释,他当年酗酒的无奈,其实他的解释没有让我和解。
真正和解的,是一次心理疗愈的线下课,在深圳。老师的课上,竟然上了酒,那种小瓶的,一人一瓶,课程名为《酒后吐真言》。
我在直接喝完,在和同伴的相互倾诉环节,一下子讲了很多,同伴也很共情,替父亲表达了他很难表达出来的愧疚。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弯路,心理学上花的钱,上的课,一点点治愈着我那千疮百孔的内心。
所以,当我看到这些大半夜醉酒的男士们,我多少理解他们的累。周末的晚上,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喝点小酒,释放一下工作和生活的压力。
然后,小小地发发酒疯,再睡上一觉,继续迎接新的一周的压力和繁琐。
父亲葬礼上,马上就要下河埋葬时,人群里突然有人个拍了我一下:“你们也是,这事怎么不跟我说一下?”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小叔一个好友。
小叔已经去世十年多了,没想到,父亲离逝,他的朋友竟会主动过来送父亲。
那一刻,我被这个别人眼中一事无成的叔叔感动了。
我们村里人很杂,都是曾经逃荒到这里的人,最后大家凑出了一个村,所以,红白喜事,并不是全村人都会来,只有邻近的邻居、关系好的村人和自己的亲戚会来。
清明的时候,又遇到这个叔叔,我主动和他说话,他们家的祖坟和我们家是隔壁,父亲下葬时,他没有一起下河,所以,他还以为父亲的新坟不是我们家的。
我跟他解释:“这是我爸的坟。”
他愣了一下,可能也和我一样,对父亲离开这件事,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我就想呀,当初如果小叔和他那几个朋友,如果能继续一起喝喝小酒,诉说生活的苦闷,或许,小叔现在还活着,能送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嫁,能送自己的哥哥入土为安。